柳禾晏微愣，看著那雙盛滿恐懼和擔憂的眼睛，彎下腰，額頭輕輕貼在了他的額間。那溫度一觸即離，卻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烙在了柳瑾舟心上。
“放心。哥有分寸。你在這兒等著，別出聲。”
她鬆開他的手，然後站起身，悄無聲息地朝灶臺那邊摸去。
那裡，藏著她和師父上次上山時偶然遇見的一些毒草。當時師父並不願告訴她用途，只說這東西碰不得。是她堅持說，想要留著防身，師父才嘆了口氣，把它的毒性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那是博落回。
古籍有云：“折之有黃汁，藥人立死，不可入口也。”
它的莖葉如蓖麻，中空而脆，折斷面會滲出黃色汁液。那汁液劇毒，一旦沾唇入喉，便回天乏術。師父當日指著那叢毫不起眼的野草，目光沉沉地說：“這東西，沾上一點，人就沒了。獵戶有時用來淬箭，射中獵物，跑不出十步。”
她當時聽得心驚，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採了幾株，曬乾收好，藏在這灶臺的角落裡。原以為永遠用不上，沒想到，竟會用的如此之快。
她從不曾想過要害人。哪怕是當初被那藥鋪掌櫃刁難，她也只是想著如何化解。可這一刻，門外的咒罵聲夾雜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話，一字一句傳進來，像刀子剜在心上。
二郎發抖的樣子，和他眼裡那抹她從未見過的恐懼在眼前一遍一遍的閃現。
她不是聖人。
也從不打算做聖人。
在這法律尚不健全的世道，本就沒什麼道理可講。那些人是畜生，是能把親骨肉往鍋裡扔的畜生。若他們只是來搶東西，她或許還能忍；可他們認出了二郎，若他們進來，看見了他……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不會手軟。
她護著的人，誰也別想動。
她將布包攥緊，悄無聲息地躲在屋門處，眼睛死死的盯著己經站在院門口的陳崇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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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禾晏將柳瑾舟藏好之後，陳崇山便動了。
他腳步極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逼近那扇劇烈震顫的柴門。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側身貼到門邊，藉著他們重新安裝門扇時特意留下的那道隱蔽的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那兩個人，就站在門外幾步遠的地方。
瘦骨嶙峋，衣衫襤褸，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像是剛被人狠狠揍過。男人的一隻眼睛腫得眯成一條縫，女人的嘴角也還腫著。
可他們手裡，各自攥著一根木棍。
那棍子有胳膊粗，一端還帶著劈裂的茬口，顯然是隨手從哪棵樹上掰下來的。男人正拿著那棍子一下一下砸著門。
他們做好了闖進來的準備。
陳崇山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又落在他們身後那條來時的山路上。沒有別人，就這兩個。
他掂了掂手裡的鐮刀。眼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殺意……嗜血的、冰冷的、像刀子一樣鋒利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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