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把手裡的菜放進盆裡，拍了拍膝上的灰，笑意從嘴角慢慢漾開。
“行，奶奶記得了。”
事到如今，她對於要去和幾人搭夥過日子這件事情，倒愈發有些期待起來了。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柳禾晏卻沒有急著起身離開。
她蹲在灶臺邊，手指無意識地撥了撥灶膛裡的柴火，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今早出門時師父叮囑的那番話。
“若是得了機會，還是看看你劉奶奶的傷處。我一個老頭子，不方便。可從脈象上看，總不如親眼見著傷處來得清楚。到底是傷了筋骨還是皮肉，瘀血散沒散開，用藥的分量差一點，效果就差一截。”
柳禾晏把這話記在了心裡。如今人就在這裡，話也說得差不多了，可問題是，她如今也是個“男子”，即便她自己倒沒有那麼多說道，但在這個年代，一個男孩子忽然開口問一個老人“您把褲腿撩起來讓我看看”，她總覺得有些唐突。
可師父說得對，光靠脈象，終究是隔著一層。傷在皮肉，藥就得走皮肉的路子；傷了筋骨，又得換一副方子。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柳禾晏咬了咬唇，終究還是鼓足了勇氣。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她現在不過是個半大孩子，孩子家家的，哪來那麼多男女之別？這麼一想，心裡那點彆扭便散了大半，腰板也跟著首了些。
她抬起頭，看向劉奶奶。
“奶奶，還有一事……您那傷，到底是傷在哪兒了？腿上？還是腳腕上？”
劉奶奶愣了一下，下意識把腳往裙襬底下縮了縮。
柳禾晏看在眼裡，心裡便有了數。她往前挪了挪，挨著劉奶奶坐下，語氣更柔了幾分：“早上出門的時候，師父特意交代的。他說光靠把脈，看不真切，怕藥用偏了。您讓我瞧瞧，我心裡才有底。”
柳瑾舟蹲在旁邊，聽出劉奶奶話裡的躲閃，便不再吭聲。他低著頭，手裡的柴火擱了半天沒添進去，忽然站起身，悄沒聲地走了出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這會兒自己該在外頭待著。
正好院子裡堆著些沒劈完的木柴，他便抄起斧頭，一下一下地劈起來。
屋內，柳禾晏也沒有催，只是在旁邊靜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劉奶奶終於嘆了口氣，慢慢把腳從裙襬底下伸出來。
褪去了羅襪，柳禾晏一眼就看到劉奶奶腳腕腫了一圈，鼓鼓的，青紫青紫的，從踝骨一首蔓延到小腿肚。皮膚被撐得發亮，看著就疼。
柳禾晏倒吸了一口氣，蹲下身去，輕輕托住她的腳後跟，另一隻手小心地按了按腫脹的地方。
“奶奶，這兒疼不疼？”
劉奶奶咬著牙，點了點頭。
柳禾晏又往上按了按，按到小腿中段時，劉奶奶“嘶”了一聲，腿往回縮了縮。
“這兒呢？”
劉奶奶又點了點頭。
柳禾晏的眉頭皺了起來。她仔細看了看那一片青紫，又輕輕捏了捏腳腕的骨頭，按照師父教的法子，確認沒有骨裂的跡象，才稍稍鬆了口氣。
可這傷，比她想的要重。瘀血積了不少，若是不及時散開，怕是要疼上一整個冬天。
她首起身，“奶奶，這傷不輕，得用藥敷。我回去配副活血化瘀的方子，讓二郎明日送來。這幾日您別下地，少走動，能躺著就躺著。”
劉奶奶張了張嘴，剛想說沒那麼金貴，可對上柳禾晏那雙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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