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瑾舟說不清那是什麼。他只是覺得，哥這樣，真好看。
好看得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目光一不小心，就撞上了沈雲卿的。
沈雲卿也在看。
他坐在那張矮凳上，筷子擱在碗沿半天沒動，就那麼首首地看著。那眼神比灶火還熱，熱得柳瑾舟心裡咯噔一下。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說不清哪裡不舒服，就是那種……有什麼東西被人分走了一樣。
他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又偷偷抬眼。沈雲卿還在看。
沈雲卿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本是想再問些地裡的事的，那些門道他從來沒如此細緻的聽過，每一句都新鮮，每一句都想記下來。
可不知什麼時候，他就不再聽了。他只是看著她，看她說話的樣子，看那亮亮的眼睛，看那微微彎著的嘴角，看灶火在她臉上明明暗暗地跳。
奇怪。
明明還是這個人，穿著粗布衣裳，坐在灶臺邊，端著一碗野菜湯，跟他府上那些下人沒什麼兩樣。可說起那些地裡的門道時，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就像是地裡那些莊稼見了太陽，不聲不響地，就開出花來。
讓人移不開眼。
沈雲卿忽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筷子還擱在碗沿上，菜都涼了。他趕緊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這回卻什麼味道也沒嚐出來。
他使勁嚥下去，暗暗吸了一口氣。
一定是這屋裡太悶了，灶火烤著，人又多，熱氣蒸得人腦子發昏，他才沒能聽進去。
在學堂裡聽先生講書，不也常常走神麼？一個道理。
對，就是這樣，屋裡太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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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小插曲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場的兩個人的那點心思，當事人柳禾晏是一點兒也沒察覺到。
等幾人“水足飯飽”，沈雲卿抹了抹嘴，說兩日後會派馬車來，幫著劉奶奶搬過來。這話一齣口，柳禾晏心裡那根繃著的弦便鬆了大半，她這幾日最擔心的就是奶奶的腳傷，走不了這麼遠的路，如今有馬車，便什麼都好辦了。
柳禾晏道了謝，把人送到院門口，馬車轆轆地走遠，她轉過身，卻見柳瑾舟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
“二郎，想什麼呢？”
柳瑾舟眨了眨眼，回過神來，搖搖頭笑道，“沒什麼，哥。”
他只是忽然想起方才哥下車時那白得有些發青的臉色。
他之前也想過，若是有一輛馬車，哥就不用走那麼遠的路去集市了。師父也不用背那麼重的揹簍，翻過一道又一道山樑。奶奶的腳傷了，也不用怕走不了路。想去哪兒，套上車就能去，想帶什麼，往車上一擱就是。
他本來想等到春天，去沈府當書童的時候，找機會抄書換錢。他上回去集市就看見了，有人在佈告欄上貼了帖子，招人抄書，按頁算錢。他想，若是能求沈大哥幫忙接些活計，攢上幾個月，興許能買一輛。買不起新的，便買舊的，買不起馬車，便買牛車。
只是……哥暈馬，牛會不會也暈？
他在心裡翻了幾個來回，也沒翻出個答案來。
他抬起頭，衝柳禾晏笑了笑：“哥，外面冷，進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