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瑾舟在熟悉的車伕護送下到達沈府門口時，另一輛馬車己經穩穩當當地等在那裡了。沈雲卿從車簾後探出頭來，遠遠看見他，連忙招手，聲音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瑾舟，這裡！”
柳瑾舟拱手行了一禮，快步走過去，利落地上了馬車。沈雲卿往旁邊讓了讓，給他騰出地方，目光卻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著。
這幾回接送他們，瑾舟都忙著照料旁人，倒沒仔細看過。方才他上車時那幾步，步子穩當，落地無聲。
上回在山裡，這孩子說下車走走，他一路跟著的時候，這孩子始終護著他哥，自己走了那麼遠的路，氣都不喘。
之前他還以為，這孩子是身體康健，如今看來……倒是有點像……
“瑾舟，你會武功？”沈雲卿忍不住問。
柳瑾舟搖搖頭，把布包放在膝上，規規矩矩坐好：“只是跟師父學過一些皮毛而己。”
他說得輕描淡寫，沈雲卿卻不大信。他見過府裡請的護院練功，那腳步也沒這麼輕快。不過他沒有追問，只是笑著拍了拍柳瑾舟的肩膀：“皮毛也是本事，往後咱們一塊兒讀書，有空你也教我兩招。”
柳瑾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沈大哥想學，瑾舟自當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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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學堂門口穩穩停住。柳瑾舟抱著自己的布包，又很自然地拿起沈雲卿的布包，跟在他身後下了車。
他腰板挺得筆首，目光不西處亂看，只落在沈雲卿的背影上，恭恭敬敬。
學堂是一處清幽的院落，青磚灰瓦，院中幾株老槐樹剛抽出新芽，廊下掛著幾隻鳥籠，裡頭畫眉叫得正歡。幾個穿著錦袍的少年正站在廊下說笑，見沈雲卿來了，便紛紛圍上來。
一個圓臉的少年上下打量了柳瑾舟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青灰色的粗布長袍上停了停，“雲卿，這就是……你新找的書童？”
沈雲卿點點頭，笑著拍了拍柳瑾舟的肩膀：“對，他叫柳瑾舟。以後跟我一塊兒讀書。”
柳瑾舟抱著布包，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瑾舟見過各位少爺。”
幾個少年互相看了看，有的點點頭，算是回禮，有的只瞥了他一眼，便轉過頭去繼續說話，像是沒看見這個人。
還有一個高個子的少年，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目光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那人便笑了起來。
柳瑾舟聽見了，可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他依舊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裡。
沈雲卿皺了皺眉，正要說什麼，卻被另一個少年拉住了胳膊，說起旁的事。柳瑾舟便安安靜靜地退後半步，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地面上，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他知道，這不過是個開頭。
師父常說，小不忍則亂大謀，且忍著便是。
學堂內，窗明几淨。陽光從雕花木窗裡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青磚地面上，把空氣中的浮塵照得清清楚楚。
柳瑾舟按照昨日向師父請教過的規矩，先把沈雲卿的布包開啟，筆墨紙硯一樣一樣取出來，在書案上擺好。
筆擱在筆架上，又將墨磨的濃淡適中，紙鋪得平平整整，連鎮紙都壓在了恰當的位置。
沈雲卿本想自己來，可柳瑾舟己經利落地做完了，他便只好坐下，拿起筆來。
柳瑾舟退後一步，在沈雲卿身後的矮几旁坐下。把自己的布包放在腳邊，安安靜靜地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