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很快進來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先生，鬚髮花白，手裡拿著一卷書。他掃了一眼堂下，目光在沈雲卿身後的柳瑾舟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麼，便開始講課。
今日講的是《論語》，夫子念一句，解釋一句，引經據典，旁徵博引。柳瑾舟聽得很認真，這些內容他大多聽師父講過，有些甚至己經背熟了，可夫子講的角度不同，引用的例子也不同，他便也覺得新鮮。
他一邊聽，一邊在紙上記下要點，字跡工工整整。
反倒是沈雲卿，聽得昏昏欲睡，還是柳瑾舟輕輕碰了他幾下，他才清醒了幾分。
一堂課下來，柳瑾舟記了滿滿一頁紙。他把紙摺好，收進布包裡，又把沈雲卿的書案收拾乾淨，筆墨歸位，一樣一樣，有條不紊。
走出學堂，沈雲卿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正想跟柳瑾舟說幾句閒話，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沈公子，近來可好？”
之前那位細高個的少年湊了過來，穿著寶藍色的錦袍，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沒到眼底。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窗，一左一右，像是隨從似的。
沈雲卿回過頭，臉上的笑意不變，可柳瑾舟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趙兄，有事？”
那趙公子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道：“沈公子，近來可得空？家父說，想擇日去府上拜訪。”
沈雲卿笑笑，不冷不熱：“不巧，最近家父在忙莊子上的事，身子也有些不適。待他好些了，再與趙兄與伯父敘話。”
趙公子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卻也不好再說什麼，拱了拱手，帶著那兩個人走了。
等人走遠了，沈雲卿才收起那副客套的笑，哼了一聲。他轉頭看向柳瑾舟，倒也不避諱，首接說道：“這人，叫趙惟生，他爹，想跟我爹做生意。”
柳瑾舟抱著布包，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插嘴。
沈雲卿一邊走一邊說，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大旱那幾年，糧價飛漲，他們趙家囤了不少糧食。我爹想賑災，散了些儲糧，可還是不夠。趙家便趁火打劫，跑來跟我爹談條件。我爹沒理他們，如今旱情好了，又想湊上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老子那樣，兒子也好不到哪兒去。不然也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你，煩得很，以後咱們都離他遠些。”
聽到這，柳瑾舟倒是唇角微微一勾，輕聲應道，“沈大哥說的是。”
沈雲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不多說。”
他拍了拍柳瑾舟的肩膀：“走吧，回去吃飯。我爹今日特意讓人燉了排骨。”
柳瑾舟抬起頭，剛想說什麼，又聽沈雲卿道：“放心，己經有馬車去接禾晏、陳爺爺和劉奶奶了。”
柳瑾舟這才垂下頭，低聲道：“多謝少爺。”
沈雲卿停下腳步，笑著看他：“現在可沒人。”
柳瑾舟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暖意：“多謝沈大哥。”
沈雲卿話鋒一轉，笑眯眯地開口：“那你沈大哥今日的功課……”
柳瑾舟神色不變，微微欠身，語氣卻不容商量：“沈大哥，還請你自行完成。”
沈雲卿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垮了下來，幽幽地嘆了口氣：“……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