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年夜飯,那個少年和吳老終究算是體會到了熱鬧是何滋味。
起初眾人還有些拘謹,但經柳禾晏一番祝酒詞後,大家便都放開了,聊起家常來風生水起。那少年與吳老偶爾插上一兩句,倒也和洽。
自然,無論是有閱歷的劉奶奶,還是聰慧的柳禾晏與柳瑾舟,又或是裝傻充愣的陳崇山,都無人將話頭引向那兩人的身份。
彷彿他們只是尋常到不能再尋常的朋友。
待到年夜飯結束,兩人便起身告辭。確實不能再耽擱了,山路難行,再晚些,怕是快馬加鞭也趕不回去了。
陳崇山雖並未過問那少年的近況,但從兩人神情中也知曉定是有要緊事,便不再挽留。
進門時,他賭氣未予理會,如今人要走了,終究是故人情誼佔了上風。他跟在柳禾晏與柳瑾舟身後,緩步踱出院門。
離開之際,那少年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他交代的鄭重其事,“禾晏、瑾舟,我……平日裡不便出門,師父……就拜託你們照顧了。我會想辦法送些銀兩來。”
他雖眼下自身處境艱難,可想來總比他們要強上一些,湊些銀兩,應是不成問題。
不料柳禾晏卻回過頭,示意柳瑾舟拿出兩個香包來。
這本是前幾日趕工做出來的,趕上年節,一首沒來得及送出去。如今,倒正好可作一份拿得出手的新年賀禮。
柳禾晏雙手遞過香包,“師兄,錢財便不必了,我們雖也過過苦日子,但幸得貴人相助,如今己有了營生。這是我們做的香包,算不上名貴,但有寧心靜氣之效,還請師兄和吳爺爺笑納。”
那少年略一遲疑,終是伸手接過。他將香包湊近鼻端,一股清幽的藥香沁入心脾。他又細細端詳那密實勻整的針腳,正待開口,便聽柳禾晏在旁補充道:“是瑾舟的手藝。”
少年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柳瑾舟,眼中掠過一絲詫異。柳瑾舟拱手為禮,神色坦然:“師兄,確是瑾舟縫製。針線粗糙,還望師父和吳爺爺莫要嫌棄。”
少年從那短暫的驚愕中回過神來,垂眸望向掌心的香包,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嘆,師父收的這個徒弟……還真是文武雙全。
柳禾晏見兩人己收下禮物,便接著說道:“師兄不必掛懷。等開春了,我還打算去種些地,香包也會接著做,日子應是不成問題的。你且放心,若得空了,只管多來。我們若換了地方,也會託吳老轉告您一聲。”
她說著,目光悄悄往身後的陳崇山那邊一瞟,壓低聲音,笑意裡藏了幾分促狹:“雖說師父嘴上硬,可我們都看得出,他心裡惦記著你呢。”
少年聞言,微微抬頭,越過二人,目光與陳崇山遙遙相觸。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似乎也捕捉到了師父眼底那匆匆掠過的一絲情緒。
斗笠之下,他唇角輕揚,無聲地笑了。
“好,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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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
雪花落在兩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上,那身影便愈發迅速地消融在這蒼茫天地間。
兩人轉過一道彎,兩匹馬正安靜地候在那裡。
他們飛身上馬。臨行前,吳老低頭看了一眼己然被他系在腰間的香包,終於忍不住開口:
“殿下,此番出宮實在兇險,冷宮裡人多眼雜,這香包……您……”
少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間,唇邊浮起一抹意味難明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