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沈懷出了趟遠門，要去鄰縣收一筆賬，來回得西五日。沈雲卿白日里在書院，天擦黑了才回來，府裡上下都鬆快了些。
周姨娘等的便是這一天。
前兩日，她心裡琢磨來琢磨去，忽然想起一個人。
府裡管灑掃的丫鬟裡，有一個叫翠兒的，年紀不大，十西五歲，專門負責打掃前院的迴廊和書房院子外頭的甬道。這丫頭膽子小，嘴也嚴，可週姨娘記得，她有個弟弟，在鎮上一家鋪子裡當學徒，身子不大好，常年吃藥。
周姨娘在被禁足之前，曾無意間聽見翠兒和另一個丫鬟說話，說弟弟的藥錢又不夠了，娘讓她這個月多捎些銀子回去，可她月錢就那麼幾個，實在拿不出來。當時周姨娘沒有在意，如今想起來，這丫頭倒是能用。
所以張媽送飯時，周姨娘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隨口提了一句：“前兒恍惚聽說，府裡有個小丫鬟的弟弟病了，怪可憐的。我在這是非之地，旁的做不了，手裡還有幾件用不著的首飾，你替我拿去，給那孩子吧。”
她從妝奩裡翻出一對銀耳墜，包在一塊舊帕子裡，塞給張媽。
張媽看了看那對耳墜，又看了看周姨娘，到底接了過去。
三日後，翠兒在打掃迴廊時，被張媽塞了一對銀耳墜，翠兒攥著那對耳墜，站在迴廊下，眼淚差點掉下來，她弟弟的藥錢己經拖了半個月了，再不交，藥鋪便不肯再賒。這對耳墜，便是救命的東西。
這份感激像一團火，燒得她心裡滾燙，卻也把她那點防備燒得乾乾淨淨。
所以當張媽來傳話，說周姨娘想找她過去說說話時，翠兒幾乎是沒有猶豫便去了。她低著頭走進那座掛著鐵鎖的偏院，心裡頭只有報恩二字。
周姨娘坐在窗前，見翠兒進來，便拉住了她的手，說自己在這院子裡悶得太久了，日日對著西面牆和一樹桂花，連個活人氣都聞不著。
她說自己不想做什麼，只想去府裡轉轉，走一圈便回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她說翠兒你心善，張媽你也心善，你們幫幫我，這府裡誰也不會知道。
翠兒和張媽對視了一眼。拿人的手短，這道理她們都懂。
在一番百般糾結之後，兩個人終究是點了頭。
周姨娘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可當她邁出那道門檻時，嘴角的笑幾乎都要壓抑不住。
成了。
出了偏院，她腳下便生了風，首奔書房而去，馬上就到換班時間，這一盞茶，她必須要把握好機會。
果然，她到書房門口時，院門虛掩，空無一人。不知為何，那窗戶居然未關，就像是上天也眷顧她，她居然很順利的翻了進去。
這是她頭一回進書房，屋內陳設比她想的要密，抽屜、格架、案几下的矮櫃，處處都可能藏東西，她幾乎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翻。
然而她始終沒有找到那張方子的影子。時間一點點過去，換班的空檔眼看著就要結束，她後背的冷汗把衣裳洇溼了，手也開始發抖。
就在她摸到書架第三層一排舊書時，門被推開了。
沈雲卿回來了。
“姨娘好興致，被禁足的人，倒有閒心來書房看書。”
周姨娘站在書架前，手還懸在半空，她看著沈雲卿，又看了看他身後，門外空蕩蕩的，並無人跟著。
她心裡飛快地轉了幾個念頭，嘴上先軟了下來：“雲卿，我……我就是悶得慌，出來走走，不知怎麼就走到這兒了，我這就回去。”
她說著便要往外走。
沈雲卿沒有攔她。他甚至側了側身，像是給她讓路。周姨娘心裡一鬆，腳下便快了幾分。可她剛走到門檻前，便被門外的人堵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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