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雲卿便和父親商量了。沈懷聽完,沉默的時間比沈雲卿預想的還要長。末了,他只說了句,“這孩子的路數,倒不像個孩子。”
可他還是點了頭,同意了柳瑾舟的計劃。
沈雲卿起身離開時,在廊下候了許久的管家見沈懷依舊眉頭緊鎖,便試探著問了句:“老爺是擔心少爺與那柳家公子來往?”
沈懷搖了搖頭,“那倒不是。”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只是之前幾次見面,倒沒瞧出來,這孩子的心思這般深。不過心思深也不打緊。至少他們一家,對於雲卿,對於沈家,沒有惡意。”
接下來便是依計而行。
沈懷放出自己外出的訊息,沈雲卿也故意讓人將自己總往莊子跑的訊息透了出來。
與此同時,沈雲卿調整了書房院門口的崗。交接的兩個人不再是同時到崗,而是一個先走,一個後到,中間便留出了不到一盞茶的空檔。他又讓人將那幾日書房的窗戶敞著,從外頭望進去,能瞧見書架一角。既不顯得刻意,又讓人覺得有機可乘。
然後便是等。
等著那個藏在暗處的人,自己走出來。
他原本以為會等很久,以為趙家的人會從外頭來,以為那一盞茶的空檔會被某個翻牆而入的賊人利用。他甚至讓管家在院子外頭埋伏了人,專等那翻牆的手。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走進這道空門的,是周姨娘。
一個被鐵鎖關在偏院裡的人。一個沈家恨了那麼多年、防了那麼多年,最後卻忘了真正去防的人。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周姨娘素日里行事蠢笨,遇事只會哭鬧撒潑,這一回竟能想出如此周全的計劃來,拉攏張媽,收買翠兒,利用換班的空檔,一步一步,竟走得有條有理。倒讓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周姨娘癱軟在地上。
她仰著臉,望著坐在書案後的沈雲卿,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些什麼。可管家帶著家丁站在門口,張媽和翠兒縮在廊下瑟瑟發抖,鐵證如山,她便是再能自欺欺人,也知曉這一回,怕不是禁足便能善了的了。
她被拖回了那座偏院。院門合上,一把更大的鐵鎖掛了上去。
可這一次,那扇門沒有關太久。
沒過幾日,那道關了她十幾年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封休書,被自己親手算計嫁給的人,遞了出來。
她攥著那頁紙,低頭看了很久。她忽然想笑,嘴角扯了扯,卻到底沒能笑出來。她算計了大半輩子,從丫鬟算計成姨娘,從姨娘算計到被鎖在這座偏院裡,最後算計來算計去,把自己算計成了一封休書上的名字。
沈懷站在門口,自始至終沒有跨進那道門檻。他只是把休書遞進來,然後轉身走了。
當年他從靈堂出來,徑首走進這座偏院時,也是這樣的步子。
院門在她面前重新合上。可這一次,這扇門關與不關,都與她再無干繫了。
一日後,縣裡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沈家的周姨娘褪去一身珠翠,只穿著當年進府時那身半舊的衣裳,挽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走出了那扇大門。
她走過迴廊時,沒有人送,也沒有人看。就好像她這個人,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