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用過早飯,柳瑾舟便一如既往的坐上了馬車,只不過今日早了些,他先拐去了書肆去還書。
柳瑾舟走進書肆時,掌櫃的正靠在櫃檯上撥算盤,見他進來,只當是來取新活計的,隨手從架上抽出兩卷書來。
“小郎君來得正好,這兩卷……”
柳瑾舟把布包裡的書稿取出來,雙手遞過去,“掌櫃的。昨日的書抄好了,您過目。”
掌櫃的算盤聲戛然而止。他摘下老花鏡,看看那摞整整齊齊的書稿,又看看柳瑾舟的臉。“你昨日不是才取回去的嗎?三日的量,一夜就抄完了?”
柳瑾舟點了點頭。掌櫃的湊到燈下細細翻看,紙面潔淨,墨色勻停,每一個字都端端正正,不見半分潦草趕工的痕跡。他翻了幾頁,嘖嘖連聲。“你這孩子,真是個好苗子。小小年紀能寫這一手字,不容易,不容易。”
柳瑾舟笑了笑,沒有接話。接過工錢時,掌櫃的多數了一百文遞過來,說是趕工的辛苦錢。他沒推辭,拱手一禮,便轉身出了書肆。
這次的書因為趕得急,加上掌櫃額外添的,統共拿到了八百文。
若是擱在從前和哥剛在山中落腳那陣子,這筆錢夠他們吃用許久了。
他在書肆門口站了站,目光落向街尾不遠處那間藥鋪的招牌上,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師父每回抓藥都是從吳爺爺那裡拿的,吳爺爺嘴嚴,又有師父的叮囑,他便是去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他把銅錢收進袖中,抬腳朝那間陌生的藥鋪走了過去。
藥鋪剛卸了門板,夥計正在櫃檯後整理藥屜,滿屋子都是草藥清苦的氣味。見進來的是個讀書人打扮的小少年,夥計手上的動作停了停,語氣比招呼尋常客人時多了幾分客氣。“這位小公子,需要些什麼?”
柳瑾舟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在櫃檯上小心翼翼地展開。裡面是一撮深褐色的藥底,己經乾透了。
在給哥熬藥後,他便刻意留了個底,師父只說裡面放了名貴的藥材,他自有出路,可他也擔心師父會為難,想著,既然這次抄書能有些錢,便來問問,能否買到一包藥。
“勞煩按這份藥底抓一服藥,需要多少銀兩?”
郎中從櫃檯後探出身來。他接過紙包湊近鼻端聞了聞,眉頭便微微一動。又用小指尖挑出少許藥末在掌心裡攤開,就著天光細細分辨。那張臉上,漸漸浮起一層掩不住的訝異。
這藥方,疏肝養血,調理衝任。裡頭有人參、阿膠、龍眼肉、枸杞子,味味都是上品,用的還不是尋常成色。光是這阿膠,嗅著便是正經驢皮熬的,沒摻半分雜。
他又打量了柳瑾舟一眼。眼前這小公子不過十歲上下,卻絕非富戶子弟那種錦衣玉食養出來的派頭。能拿出這樣一張方子,倒叫人有些拿不準了。
但他行醫多年,深知不該問的不問,只把紙包重新攏好,推回櫃檯邊。
“這一服藥,若按這方子上的成色抓,少說也得二兩銀子。”
柳瑾舟擱在櫃檯邊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師父說裡頭有名貴藥材時,他以為不過是比尋常草藥貴上一些,攢一攢總能幫上一分。原來師父說的“名貴”,是這等名貴法。
他把紙包往掌心收了收,沉默了片刻,才又開口:“敢問先生,這藥……是治什麼病症的?”
郎中看了他一眼,捋了捋鬍鬚。“這方子是養血氣的,專調女子衝任。”
他頓了頓,大約是從柳瑾舟臉上看出了什麼,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小公子家中,可是有哪位女眷需用此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