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瑾舟站在櫃檯前,晨光從藥鋪門板縫隙裡斜照進來,落在他腳邊。
可他……感覺不到了。
他的腦中只反覆迴響著一句話。
女眷……
師父開錯藥了?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被他按了下去。不。師父的醫術,絕不會錯。從給他治腿的那一天起,每一味藥、每一錢分量,師父都拿捏得絲毫不差。
這樣的師父,不會在哥的藥方上犯這般低微的錯。
那便是藥鋪的郎中聞錯了。一個街邊藥鋪的坐堂先生,憑一撮熬過的藥底便能斷出方子來,斷錯也是有的。
可這個念頭甚至沒能在他心裡停穩,便自己散了。郎中說出人參、阿膠、龍眼肉、枸杞子時一味一味,清清楚楚,像是把那方子攤在眼前念出來的。
這樣的人,會斷錯嗎?
如果不是師父開錯,也不是郎中聞錯……那便只剩一種可能了……
一種……他不敢相信的可能……
他抬起頭來,面上不見波瀾。“多謝先生。藥先不抓了。”
從藥鋪出來,晨光己經把整條街都染亮了。
街邊早點攤子上的蒸籠正騰起白茫茫的熱氣,賣菜婦人蹲在路旁,竹籃裡的青菜還帶著露水。柳瑾舟站在藥鋪門口的石階上,這一切都從他眼前流過,像河水從一塊石頭旁邊流過。
沒錯,他現在就是那塊石頭。
他站在這片喧囂的中心,卻覺得自己像是被從這熱鬧裡單獨剜了出來,他把眼閉了閉,腦子中紛繁的思緒,幾乎要把他淹沒……
怎麼會……
哥……是女子?
這個念頭一齣現,那些從前被他忽略的碎片便從記憶裡浮了起來。
大旱的日子,秋涼的日子,哥從不和他們一起擦洗。每回換衣裳他都要把門閂上,從不在人前敞著衣襟。而最近時日,哥總讓自己把衣裳做的寬寬大大的,說是幹活方便……
之前的他從沒往這上頭想過。
可如今這些碎片一片一片浮起來,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個他自己都不敢認的樣子。
即便,他如今己經聰慧的不像個孩子,此刻也宕了機。
他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走到學堂的。
只知道沈雲卿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堪堪回過神來,一抬眼,夫子己經進來了。他連忙坐下,照常把筆墨紙硯給沈雲卿擺好,卻心不在焉地放錯了位置,硯臺擱在了左手邊,墨也忘了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