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卿看了他一眼，礙於夫子馬上就要授課，便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往日里，記筆記極為認真的他，今日就好像丟了魂一樣……
好不容易捱到課業結束，柳瑾舟正要起身，卻被夫子叫住了。
“瑾舟，你等一下。”
柳瑾舟一愣，默默的轉過身，行了一禮，“夫子。”
“你今日是怎麼了？平日裡從不走神的人，今日心思全不在學堂上。昨日的字，家裡可簽了？”
提起這個，柳瑾舟心裡又亂了一瞬。他垂下眼。“簽了。”
夫子接過那捲課業評錄，展開來，目光落在最末那行簽字上。“柳禾晏”三個字，透著一股生澀，看得出執筆之人並不慣用毛筆，卻是認認真真、一筆一劃寫下來的。
夫子點了點頭。難得尋著這麼一棵好苗子，雲卿那孩子又心善，作為主家都肯出力，若是因為家中無人支援便錯過了，實在可惜。
還好。夫子把紙卷好，遞還給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沒再追問旁的，只說了句回去好生準備，便放他走了。
柳瑾舟退出學堂，卻看到沈雲卿正靠在廊柱上等他。廊下的光晃了晃。沈雲卿正靠在廊柱上等他，見人出來，沒有出聲，只是從柱子上首起身，和他並肩往外走。
兩人穿過書院的長廊，走到了學堂門口，馬車正停在前頭，老李攏著袖子坐在車轅上，見他們出來便跳下來掀車簾。
沈雲卿卻擺了擺手。“李伯，我們先走一段。”
老李便又坐回去，默默地在後面跟著，兩人沿著土路慢慢地走，柳瑾舟知道他有話要問，卻不知從何解釋。而沈雲卿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走了一段。柳瑾舟忽然開口了。
“沈大哥。”
“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腳前方寸之間的土路上，掙扎了半晌，方才問出口，“若是一個人，你最親近的人，有事瞞著你，你會是什麼感覺？”
沈雲卿一愣，偏過頭看他。他口中的親近之人，無非是柳禾晏、陳爺爺和劉奶奶幾個。
這是……出什麼事了？
可柳瑾舟沒有繼續說的意思，他便也不好多問。沉默了片刻，他才應道：“那要看是什麼事了。若那事是她自己的，她不說，便有不說的道理。”
又走了幾步，他許是覺得方才的話還不夠，又道，“你知道的，我爹有事瞞過我，瞞了很多年。我知道的時候，也怨過。怨他不信我，怨他一個人扛著。”
“後來想明白了。他不是不信我。是那東西太重了，他捨不得讓我扛。”
他偏過頭，看了柳瑾舟一眼。“最親近的人瞞你，從來不是信不過你。是那件事，她還沒想好怎麼讓你知道。或者她覺得，不讓你知道，是為你好。”
柳瑾舟沒有再說話。暮色在他們之間靜靜地鋪開著，土路上的細塵被晚風揚起，又落下。
是了，是他犯軸了。
哥隱瞞身份，才能在那荒山野嶺裡帶著他一個殘廢活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