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卿見眾人有些拘謹，擺擺手笑道：“不必拘謹。我不過是來看看柳家的地。不過看起來，大家倒是很喜歡他們一家？”
見少東家這麼問，莊戶們的話匣子便打開了。
周老西頭一個接話，“那是自然，少東家您不知道，柳家兄弟是真聰明。柳家老大把那地侍弄得比我們好太多了，那麥子長的，誰路過不多看兩眼？他嘴裡還有好些防範天災的法子，都是我們沒聽過的。您說，這孩子打哪兒學來的？咋恁個聰明嘞。”
旁邊立馬有人插進來：“可不是嘛！還有這柳家二郎，跟著少東家您唸書。我們大字不識一個，可也看得出來，那字寫得是真俊。他還教我們家狗蛋認字呢。那皮猴子，在家裡上房揭瓦的，一進柳家院子，乖得跟換了個人似的。就衝這，我也得好好謝謝人家不是？”
一個婦人往前湊了湊，“還有陳老，上回我家那口子讓鐮刀割了腿，傷口爛得不成樣子。是陳老帶著柳家老大來給治好的，用的都是山裡現採的藥。要不是他們，那條腿怕就保不住了。”
“劉婆也好著呢。”旁邊又有人接道，“教我們好些新鮮菜式，我家那挑食的小子，如今吃飯都香了。”
眾人七嘴八舌的，這個說柳家老大教他們怎麼堆肥，那個說柳家二郎給孩子取了學名，又一個說陳老給開了方子分文不取。沈雲卿站在中間聽著，那些聲音從西面八方湧過來，熱熱絡絡的，唇角的弧度便越發的深了。
等話音稍落，他才點了點頭，道：“如此，柳家一家子便拜託各位多照應了。他們老的老，小的小，不容易。”
眾人連忙擺手。“少東家這是哪裡話，便是您不說，我們也會的。這一家子能有今日，定是吃了不少苦頭，我們都看在眼裡，再說了，往後還要好好跟著人家學本事呢。”
一旁的柳瑾舟聞言，向著周遭的人作了一揖，“瑾舟多謝各位。”
他不說話還好，這一開口，眾人的目光便又落回他身上。這孩子生得周正，站在那裡端端正正的，方才被塞了滿手吃食時那點無措還沒從耳尖上褪乾淨，瞧著又乖巧又叫人想逗他。
然後……
“二郎！這肉你拿回去，今兒剛燉的，爛乎著呢！”
“二郎，這菜給你哥，明兒我還得找他討教呢！”
“二郎……”
柳瑾舟懷裡還抱著方才沒放下的東西，見這陣勢，再不敢多留，轉身便走。起初還是快步，後來幾乎是小跑起來，身後跟著一群熱情過了頭的莊戶，亂糟糟的。
“噗……”
沈雲卿實在沒忍住，在這個田間地頭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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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雲卿慢悠悠走到柳家院門口時，柳瑾舟己經畢恭畢敬地把所有人都送走了。他坐在院中的凳子上，正喘著氣，布包擱在膝頭，帶子歪歪斜斜地垂著。柳禾晏站在他旁邊，笑得比他方才在田埂上還響亮。
柳瑾舟臉上泛著紅，往柳禾晏那邊偏了偏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撒嬌意味：“哥，你就別笑我了。”
柳禾晏好容易收住了笑，抬手在嘴邊掩了掩。“好好好，哥不笑你。”
她正努力把笑意往回憋，一抬頭便看見了站在院門口的沈雲卿。他臉上還掛著方才那沒收住的笑意，正望著他們。
“呦，沈大哥來了？快進來坐。”
沈雲卿邁進院子，往柳瑾舟那邊看了一眼，嘴角又往上翹了翹。“畢竟瑾舟跑得實在太快，我實在是沒趕上。”
“沈大哥……”柳瑾舟的聲音幽幽地飄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