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卿輕咳一聲，把笑意往下壓了壓。“好了好了，說正事。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們談個生意。”
柳禾晏一愣。“談什麼生意？”
“關於香包的。”沈雲卿拉了把凳子坐下來，“所以要不要召開一個，你們口中說的那個……家庭會議？”
家庭會議便這麼猝不及防地又開了起來。只是這一回，多了沈雲卿這個“外人”。陳崇山從廊下挪過來，劉奶奶在圍裙上擦著手從灶房裡出來，柳瑾舟也抱著布包湊近了坐下。
見人到齊了，沈雲卿便開了口。
“是這樣的。上回聽說你們要做驅蚊香包，我和父親便把你們做好的那幾個拿到布莊裡試了試。沒想到賣得出奇的好。眼看著就要入夏了，這東西的銷路只會比現在更好。”
“所以我和父親商量過了，想問問你們，願不願意跟沈家合作。我們出繡娘縫製香包，你們往裡配草藥。外頭的樣式，咱們可以一起琢磨。最後賣出去的收益，西六分成。我們西，你們六。可好？”
沈雲卿說完，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柳禾晏沒有立刻接話，心裡先轉了一圈。
西六分，沈家西，他們六。這個分法，沈家幾乎是沒打算從這樁生意裡賺什麼錢的。繡孃的人工、布料的成本、鋪面的開銷，全算在沈家那西成裡頭，怕是剛夠本。沈家這哪裡是做生意，分明是藉著生意的由頭幫襯他們。
她沒有應，偏過頭看了陳崇山一眼，壓低聲音問：“師父，若是大批次做，草藥供得上嗎？”
陳崇山搖搖頭：“只靠咱們幾個上山採，供不上。”
柳禾晏心裡有了數，轉回來看向沈雲卿。“沈大哥，你也瞧見了。瑾舟要上學堂，地裡的麥子我得盯著，劉奶奶膝蓋不好走不了山路，師父一個人也炮製不了那麼多草藥。”
“故而若是在布莊鋪開了賣，草藥肯定接不上。到時候只能從藥鋪大宗進貨，這筆錢不是小數。若還是我們拿六成，沈家擔著繡娘、布料、鋪面，再貼進藥材錢，那西成怕是裹不住本。”
她頓了頓，把方才想好的說法端了出來。“所以我想，藥材從藥鋪進，成本歸沈家。收益我們只拿三成。方子是我們的，但生意是沈家的。你看這樣可好？”
柳瑾舟一向是聽他哥的，自然沒有異議，劉奶奶雖聽不大懂幾成幾成，但見柳禾晏說得在理，便也跟著點頭。陳崇山緩聲道：“禾晏說得是。量大之後靠採是不成了，只能從藥鋪進。成本歸沈家，我們出方子出力，三成足夠了。”
沈雲卿卻搖頭，“三成太少了。”
柳禾晏剛要開口，他便抬手止住了她，“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成本是沈家的，鋪面是沈家的，繡娘是沈家的。可你想過沒有，這香包最值錢的是什麼？”
他看著柳禾晏，目光定定的。
“這香包，最重要的，就是你和陳爺爺琢磨出來的那個驅蚊的方子。沒了這個方子，沈家便是有一百個繡娘、十間鋪子，也賣不出一個驅蚊香包去。”
“三成，你們太虧了。若你們覺得六成多了，那便五五。藥材成本沈家出，鋪面人工沈家擔，你們出方子，出力配藥，咱們對半。這樣你們不虧，沈家也不虧。”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柳禾晏看著沈雲卿，他坐在那裡，褪去了平日裡那副嘻嘻哈哈的神氣，眉間那抹認真被暮色襯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這個人，平日裡瞧著散漫，骨子裡卻和他父親一樣，做生意先講公道。
她轉過頭，和剩下三人對了一眼。陳崇山微微頷首，劉奶奶跟著點了點，柳瑾舟眼裡也是應允的意思。
柳禾晏便收回目光，看向沈雲卿。
“行，那就依沈大哥的。五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