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輾轉於他的腦中許久，終於……被喚出了口。
“阿禾。”
第一次，他喚的小心翼翼。
柳禾晏應了，這個名字，己經太久太久沒有人喚過了。從前只有父母這樣喚過她，後來父母過世，自己也來到了這方異世，這個名字便也封進了土裡。
此刻從他的口中被喚出來，有些恍若隔世……
“阿禾。”他又喚了一聲，這回聲音更穩了些。
柳禾晏還不太習慣。那兩個字落在耳朵裡，總在心底激出一些異樣，她怕這心跳被他聽去了，便匆匆把手中的空碗往他手裡一遞，低下頭，用慣常的語氣把那片刻的慌亂掩過去。“嗯，那就這麼叫吧。”
說罷便轉過身，抬腳往灶房外走。腳步比平日快了些，快到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柳瑾舟捧著那隻空碗站在灶臺邊，望著她的背影。
他低下頭，把那兩個字又唸了一遍。
這一次，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阿禾。”
嘴角的弧度從碗沿邊漫上來，好像……這個稱呼，更親切了幾分。
從今天起，這個秘密他替她守著。
水聲嘩嘩地響著，蓋住了他嘴角遲遲沒有落下去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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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的那根弦鬆開了。柳瑾舟開始安心備考，除了那一日的走神之外，再未有過任何懈怠。便是回到家中，他也常在深夜，待阿禾、師父和劉奶奶屋裡的燈都熄盡了，才悄悄起身，攏一豆油燈，把書卷在桌上鋪開。
只不過，他從不敢讓阿禾知道罷了。
而自從那聲“阿禾”從他嘴裡喚出來之後，柳禾晏漸漸覺出了些不對勁。這屋裡屋外的事，感覺自己比起之前更沒有機會做了。
尤其是在地頭。她不過彎腰去抓肥，身後便伸過一隻手來，穩穩當當地把肥袋從她手裡抽走了。她回頭，柳瑾舟己經挽起袖子蹲在她跟前，頭也不抬地說：“這個我來。”
她愣了愣，又去拿鋤頭想給壟溝鬆土，柳瑾舟便繞到她前面，把那鋤頭柄攥住了。“阿禾，我來。”
就這樣整個半日下來，活沒幹成幾樣，倒像是在地頭轉悠了一圈的監工。
後來連師父也來湊這份熱鬧。但凡有搬肥袋、翻壟溝、挑水的活，還不等柳禾晏挽好袖子，陳崇山己在院子裡喊一聲……
“瑾舟！”
那孩子便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來，先是替師父搭把手，接著便順理成章地把她手裡的傢伙也接了過去。一老一少配合默契，一個遞一個接，把她晾在旁邊。
柳禾晏試過掙扎。香包的活計精細費時，她想趁這當口讓瑾舟去溫書，自己坐下來配藥。結果那孩子抱著書卷挪到她桌對面，一邊背書一邊替她分揀藥材。她攆不走他，只好拿眼睛去瞪師父。陳崇山端著茶碗在廊下翻草藥，眼皮都不抬，彷彿這事和他毫無干係。
這日吃飯時，她終於忍不住了。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指著旁邊端碗喝粥的柳瑾舟和廊下翻草藥的陳崇山，向劉奶奶告狀：“奶奶，您管管他們。我現在連地頭都挨不著了，一伸手就被搶，再這樣下去，我都快成廢人了。”
劉奶奶正往她碗裡添菜，聞言只是笑，把那筷子菜往她碗裡壓了壓。“禾晏啊，巧了，這事兒，我和瑾舟，還有你師父……我們三個站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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