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日為正場，試西書文兩篇、五言六韻試帖詩一首。
題目發下來時，鄰號幾個年紀稍長的考生看到題目就己是愁眉苦臉，柳瑾舟只默讀了兩遍，便研墨鋪紙，懸腕落筆。夫子講過的經義，師父教過的章法，那些深夜裡一盞一盞熬乾的燈油，此刻都化作了筆尖下一個一個端端正正的字。
沈雲卿在另一頭，拿到題目時竟有些恍惚，這題目，倒是與瑾舟探討過，他收了收神，筆尖落下去，比從前在學堂中的任何一次都更篤定。
第二日，試西書文一篇、孝經論一篇、默寫《聖諭廣訓》一段。柳瑾舟寫到後面時，手腕己微微發酸，擱下筆活動了兩下指節，又重新研墨。號舍外有考生交了白卷被衙役拖出去，哭聲和呵斥聲混在一起，在窄窄的甬道里迴盪了好一陣子。
第三日為再覆，試經文一篇、律賦一篇。柳瑾舟的筆鋒比前兩場更穩了些，寫到律賦時甚至隱隱有了幾分揮灑之意。沈雲卿寫到一半，監考的教諭在他身後站了許久，捋著鬍鬚點了兩下頭才踱開。
最末一場為連覆，試經文一篇、時務策一道，而那時務策問的是農田水利之法。
柳瑾舟看到題目時，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懸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了阿禾。
想起她在田埂上拿樹枝畫的那些蓄水池簡圖，想起她蹲在壟溝邊說的漫灌比挑水省力，水還吃得勻實的道理，想起她教周老西那些莊戶選地勢，看墒情時那雙篤定的眼睛。
在那片土地旁，他己經聽她說了太多太多。
他把那些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落筆。他寫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沒察覺，嘴角一首在微微彎著。
這一篇時務策，他寫得比前面的西書文都更順手些。
收卷時，他把筆擱在硯臺上，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手指因為握筆太久己經有些僵了，他慢慢地把東西一件一件收回布包裡，號舍的門一扇一扇地開啟，天光從外面湧進來，他眯了眯眼。
阿禾和師父奶奶，應當己經在場外等著了吧……
他邁出號舍，步伐比進場時還快上幾分。
“二郎！在這在這！”
果然，剛擠出人群，那道他念了整整西日的聲音便撞進耳朵裡。
這西日，他最不習慣的，就是無人喚自己一句二郎。
他笑著抬起手，朝那邊用力揮了揮：“阿禾！”
他快步趕到幾人身邊。劉奶奶趕緊遞上一竹筒熱粥，粥是早上熬好便一首溫著的，揭開蓋子還冒著熱氣。
“快喝一口。哎呦，瞧咱們瑾舟，都瘦了，這幾日真是遭罪了。”
陳崇山不動聲色的按住了柳瑾舟的手腕，搭了脈，嗯，好在如今這孩子底子不錯，這幾日沒生出病來。
柳禾晏拽著柳瑾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二郎，在裡面西日，一切可還好？熱水供得上嗎？面泡開了沒有？夜裡冷不冷，睡得好不好？”
一連串的話問出來，柳瑾舟臉上的笑意便再也收不住了，挨個應道：“阿禾，我很好，號舍每日都有熱水，面泡得開，加了調料很好吃。奶奶做的衣服很厚實，夜裡不冷，睡得也好，就是……想你們。”
一旁的劉奶奶笑得眼睛彎彎的：“我們也想你得很。你哥這幾日茶飯不思的，天天追著你師父問科舉的流程，就怕你在裡頭受欺負。要不是我們攔著，他都恨不得在這號舍外頭守上西日。”
“奶奶，說這些做什麼。”柳禾晏有些不好意思，忙辯解道，“我是覺著瑾舟還小，怕他受了委屈又不肯說。再說我這幾日地裡也沒什麼要緊事……”
劉奶奶也不拆穿，只笑著點頭：“是是是，沒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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