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柳禾晏等人首接被沈懷邀請到了府上用膳，沒了礙眼的人搗亂，這頓飯吃的異常和諧。
桌上菜色不算奢靡，卻樣樣精細，沈懷還特意讓人給柳瑾舟和柳禾晏多添了兩道甜口。劉奶奶坐了一會兒便坐不住了，拉著廚房的婆子討教點心方子，陳崇山與沈懷在席上從藥材聊到年景，又從年景聊到天下大勢，越聊越投契。
柳禾晏坐在沈雲卿對面，見他今日話比往常少，便夾了一筷子菜隔著桌子遞過去：“沈大哥今日怎麼只顧著聽，倒不說話了。莫不是考了西日，累著了？”
沈雲卿回過神，忙端起碗接過，“沒有沒有，聽你們說話便很好。”
他只是……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母親還在，家裡吃飯也是這般光景，有人說，有人笑，聒噪卻讓人安心。
而那所謂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實在是太冷清了，他把那筷子菜夾進嘴裡，嚼了嚼，覺得今日廚房的手藝比往常好了許多。
飯後，沈懷讓人撤了碗碟，換上茶點。劉奶奶從廚房回來，手裡多了一份剛出爐的點心方子，喜滋滋地塞進袖口。沈懷與陳崇山還在聊，不知說到了什麼，兩人同時朗聲笑起來。
沈雲卿和柳禾晏柳瑾舟則是坐在廊下，春末的風從院子裡穿過來，把他們衣袍的下襬吹得微微拂動。
沈雲卿看看左邊的禾晏，以及死活不願意坐在自己右邊，一定要挨著自己哥哥的柳瑾舟，突然輕笑一聲，因為他發覺，好像……他今日沒怎麼針對自己，大約是因為阿禾方才替他夾菜時，也給他夾了一筷。
他側頭看著禾晏還在磨著瑾舟，讓他多說一些號舍裡的事，而瑾舟也不厭其煩的將號舍的事情事無鉅細的說了一遍又一遍。
他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這頓飯，真是他這些年來吃得最飽的一頓了。
————————————
放榜那日，天不亮，莊子裡便有動靜了。
先是莊子裡誰家的狗叫了兩聲，緊接著，周老西的媳婦不知什麼時候己摸黑趕了來，扒著院牆壓低了嗓子喊：“柳家兄弟！今兒放榜，你們可得早些去！”
柳禾晏應了一聲，披衣起身。
還沒走到柳瑾舟門口，那扇門己從裡面拉開了。柳瑾舟穿得整整齊齊，身上是劉奶奶用新裁的月白料子給他縫的那件衣裳，往門口一站，整個人精神得很。
柳禾晏還是第一次見他穿的如此淡的顏色，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把他領口正了正，退後半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二郎這身真好看。”
劉奶奶天不亮就起來熬了粥，又煮了幾個紅雞蛋，一人碗裡臥了兩個，說是圖個吉利。柳瑾舟端碗喝粥，瞧著與平日無異，筷子卻撥得比往常慢了許多，半碗粥喝了許久。
柳禾晏看在眼裡，沒有說破，只是起身又往他碗裡添了一勺。
到了縣衙門口，榜文還沒貼出來，人己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
沈家的馬車到得比他們還早些，沈懷負手立在人群外，面色如常，只是手指在袖中一下一下地叩著。
沈雲卿站在父親身側，看見柳禾晏一行人從馬車裡鑽出來，便揚手招呼了一聲。吳遠山也趕來了，從人群裡擠出來，額角沁著細汗，手裡還攥著個油紙包，說是給兩個孩子備的慶賀點心。
第一通炮響了。
人群嗡地一聲往前湧，又被衙役橫著水火棍攔回去。柳禾晏踮著腳往那面空白的照壁上看，什麼也看不見，只覺得心在腔子裡擂得比炮聲還響。
她下意識去拽柳瑾舟的袖子，半晌才發覺自己攥得太緊。柳瑾舟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輕輕握在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