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通炮響過,照壁上終於貼出了那張長案。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像燒開的粥鍋一樣咕嘟咕嘟地翻攪起來。有人在前面念名字,聲音被擠得斷斷續續。
好半晌,人群中忽然響了一句。
“第五名,沈雲卿。”
沈懷袖中那根叩了許久的手指倏地停了,轉過頭看著兒子,眼中滿是驚訝,嘴唇動了動,只說出兩個字:“好,好。”
這孩子,還真是出息了。
沈雲卿愣了一瞬,自己……中了?真的中了?竟然還是第五名?
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襟,向父親深深作了一揖,首起身來時眼眶都有些發紅。
吳遠山踮著腳往前擠,手裡那包點心差點被人群擠掉。他脖子伸得老長,嘴裡不住地念著,“瑾舟呢,瑾舟呢”。
“第二名,柳瑾舟。”
那聲音從照壁前傳過來,穿過烏泱泱的人頭,穿過晨光和那一陣響過一陣的炮聲,落進他們耳朵裡。
柳禾晏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第二名??
那麼多人……瑾舟才九歲,才上了學堂一個多月,居然是……第二名?!
差一點就要成為縣案首了?
她張著嘴,眼淚就那麼毫無預兆地淌了下來。她都不知道,自己竟會這樣愛哭。
劉奶奶一把攥住陳崇山的胳膊,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陳崇山一下一下地捋著鬍鬚,那手竟有些微微發顫,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到底沒壓住。
吳遠山從人群裡擠回來,衣襟歪了,帽子也斜了,笑得見牙不見眼,把那包點心首往柳瑾舟懷裡塞。
沈雲卿大步走過來,朝柳瑾舟拱手,臉上是真心實意的歡喜,“瑾舟,第二!你比我這個讀了十幾年書的都考得好,這下禾晏可要高興壞了。”
沈懷也走了過來,也道了句,“瑾舟,恭喜。”
柳瑾舟轉過身,見阿禾站在晨光裡,眼淚淌了滿臉,鼻尖紅紅的,她替他做了那麼多事,炸了十幾鍋面,一遍一遍查著自己有沒有忘帶東西,西日里來都為他提心吊膽……
此刻卻只是站在那裡,哭得說不出話來。
他走上前,從袖中取出那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淡青色帕子,遞到她手裡。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輕輕握住她的手。
“阿禾,我考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