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英把手抽回去,腰板挺得首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認真勁兒:“姑姑,我這是來建設新農村的,這點苦算什麼。主席說了,知識青年要到農村來,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我這是響應號召,應該的!”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一臉的革命熱情,彷彿身後那破破爛爛的知青點不是艱苦的環境,而是大有可為的廣闊天地,渾身都散發著一種“我為革命獻青春”的光輝。
孫氏被她這一套語錄弄得接不上話,也不敢說別的了。這年月一句話不注意就會被有心人扣上個大帽子,她只好拉著孫小英的手笑著說:“行行行,你說得對。姑姑給你帶了點東西,你先用著。缺什麼再跟姑姑說。”
孫小英身後還站著兩個女知青,都是跟她一起從西南來的。一個圓臉,一個長臉,穿著跟孫小英差不多,都是這個年代年輕人喜歡穿的軍綠色衣服。兩人看見楊平安,眼睛都亮了,跟兩盞燈似的。
圓臉那個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又甜又膩,帶著點刻意的嬌柔:“你就是小英的表哥吧?聽小英說你現在是少校了,真厲害!在部隊裡一定很辛苦吧?”
長臉那個也不甘示弱,擠到前面,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楊平安,目光熱辣辣的,恨不得把人看穿了:“小英表哥,你開的那輛車好威風啊,是你自己的嗎?我在西南都沒見過這麼好的車。”
那眼神,跟村裡姑娘看楊平安的眼神還不一樣。村裡姑娘至少還知道害羞,偷偷看一眼就低下頭,臉紅到耳朵根。
這兩位倒好,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楊平安身上,湊上來的架勢跟撲食似的,一點都不知道含蓄。
楊平安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客氣地說:“車是公家的,不是我的。我就是借來用用。”
圓臉姑娘又往前湊了一步,壓根沒聽出話裡的冷淡:“小英表哥你太謙虛了,小英經常在我們面前提起你,說你從小就厲害,十二歲就能上山打獵了。”
“兩位同志,”楊平安打斷她,語氣淡淡的,不帶一點熱乎氣,臉上也沒什麼表情,“我跟小英說幾句話,你們先去忙吧。”
兩個姑娘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訕訕地退到一邊去了,眼神里還有點不甘心,一步三回頭地往屋裡走,嘴裡還小聲嘀咕著什麼。
安安和軍軍一首站在楊平安身邊,把那兩個姑娘的舉動看在眼裡。
軍軍跟安安對視了一下,兩個人點點頭,意思都明白。就是這兩個女的看舅舅的眼神不對,得好好注意著點。
兩個小傢伙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又往楊平安身邊靠了靠,把距離縮得更近了,跟兩個小保鏢似的。
那西個小的還不懂軍軍和安安的眼色官司。花花正仰著頭看孫小英,眼睛一眨不眨的。
寶寶也跟著花花過來,小傢伙社牛的屬性又出來了,第一個跑到孫小英面前,仰著小臉,甜甜地喊了一聲:“小英姑姑好!姑姑你好漂亮!”
孫小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彎腰把寶寶抱起來,在他小臉上親了一口:“這孩子嘴真甜!你是哪個姐姐家的……”
楊平安說:“我乾兒子,叫寶寶。”
孫小英在寶寶臉上又親了一口,笑著說:“寶寶真乖。在你乾爸家住的好不好?”
寶寶使勁點頭,小臉上全是得意,小胳膊摟著孫小英的脖子:“好!哥哥姐姐們都對寶寶好!奶奶也給寶寶做好吃的!”
懷安走過來,把自己的小白兔泥人遞過去,小手舉得高高的:“小英姨姨,送給你。”
星星也把孫悟空泥人遞過去,還比劃了一下:“這個也給你!孫悟空可厲害了!他會七十二變,會打妖怪!一個筋斗雲就十萬八千里!”
孫小英一手抱著寶寶,一手接過兩個泥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有點發抖:“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花花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糖,挑了兩顆最大的,塞到孫小英手裡,小臉認真得很:“小英姨姨,給你糖。想家了吃一顆,就不想了。”
孫小英把糖攥在手心裡,使勁眨了眨眼睛,沒讓眼淚掉下來。她把臉埋在寶寶肩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花花真乖,姨姨謝謝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