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平安找到三號樓,樓是紅磚砌的,五層高,在周圍一片平房裡顯得鶴立雞群——鶴立得有點突兀。
他走進單元門,樓道里堆著蜂窩煤、白菜、醃菜缸子、破腳踏車,堆得滿滿當當,擠得只能側身過。
他爬上二樓,樓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響。在201室門前停下,門是綠漆木門,漆掉得斑斑駁駁。
敲門前,他深吸了一口氣,雖然見過大舅幾次,但這次是主動上門,還是在省城,心裡多少有些緊張。
“誰呀?”裡面傳來孫長生的聲音,聲音裡帶著警惕。
“大舅,是我,平安。”
門立刻開了,開得急吼吼的。
孫長生穿著灰色毛衣,毛衣肘部打著補丁,手裡還拿著報紙,看見楊平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平安?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屋裡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整潔乾淨。靠牆擺著一張書桌,是舊式的寫字檯,上面堆滿了檔案和書籍,堆得像小山。
爐子燒得正旺,鐵皮煙囪伸到窗外,屋裡暖烘烘的。
“大舅,我來省城辦事,順道看看您。”楊平安把布包放在桌上,放得小心翼翼,“這是我娘讓我帶給您的。”
孫長生開啟布包,看見裡面的藥材和藥酒愣住了,愣了半天:“這……這太貴重了!平安,你們留著自己用……我這兒啥都有……”說得磕磕巴巴。
“家裡還有。”楊平安趕緊說,說得斬釘截鐵,“我娘說了,您在省城工作辛苦,得補補身子。這參是山裡挖的,不值什麼錢。這酒您喝完了我再給您泡——泡多少都有。”
說完楊平安又把另一個布袋也放到桌上,布袋是粗布的,洗得發白:
“這些是給舅姥爺家帶的,裡邊不光有藥酒還有一瓶養顏膏,麻煩大舅有時間給送過去。我這趟時間緊就不親自去拜訪了。”
孫長生哪能不知道野山參和藥酒的價值。
他看著這些東西,眼圈有點紅,紅得明顯:“你們啊……總是惦記我。平安,你們在平縣過得怎麼樣?你爹孃身體還好嗎?安安軍軍呢?”問得一連串。
“都好。”楊平安一一回答,回答得詳細,“爹孃的身體比以前都硬朗多了,我爹每天還帶著我們晨練呢,練得虎虎生風。
安安軍軍會認字了,能數到五百!我娘精神也好,就是總唸叨您。”
“唸叨我什麼?”孫長生笑了,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
“唸叨您一個人在外頭,吃飯湊合,睡覺晚。”楊平安學著孫氏的語氣,‘你大舅啊,一工作起來就忘了時辰。”
孫長生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角溼潤了。他抹了把臉:“你坐著,大舅給你倒水。吃飯了沒?我這兒還有掛麵,給你下碗麵?”問得急切。
“大舅,不用麻煩……”
“麻煩什麼!”孫長生己經進了小廚房,廚房小得轉身都難,“你大舅這兒別的沒有,掛麵管夠——管夠!”
看著大舅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楊平安心裡暖暖的。
這個孤獨了半輩子的男人,把所有的親情都寄託在了妹妹一家身上——寄託得毫無保留。
麵條很快煮好了,臥了兩個雞蛋,還撒了蔥花,蔥花切得細細的。孫長生坐在對面,看著楊平安吃,眼裡滿是慈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