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那頭白鯨的鳴叫仍舊迴盪在洛黎的腦海之中,只不過他的意識卻在逐漸下沉。
那就是半神,足以獨自覆滅世界支柱的偉大存在,若非人類透過向真神祈禱,利用『線』庇護自己的同類,人類在大陸之上建立的文明早己坍塌。
哪怕是站在了這片大陸的戰力巔峰,洛黎也只不過是凡人,相比漫天諸神,他太渺小了。
即便他將那把劍揮舞到了極致,用最不可思議的劍術擋下那無比偉力,可對於那些神祇而言,他仍舊只是一位凡人。
洛黎的意識在不斷下沉,他好像在做一個無比漫長的夢,或許等他從夢中醒來,就會迎來寂靜的死亡。
當一個人走到自己的終點,他總會回頭望去,去回顧自己的一生。
即便這並非他的本意。
他想起了他的前世。
他曾是芸芸眾生中極其普通的一員,按部就班地讀書、考試、升學。前世記憶的盡頭是在高樓的天台上,他被一個要跳樓的女人拽下了天台。
在數秒的失重之後,他因墜樓而死。
然後,他在這裡睜開了眼睛。
他醒來的地方是邊境,灰色的天空,汙濁的空氣,遍地垃圾與屍骸的邊境。他成了一個瘦弱的少年,一無所有,連原主的記憶都未曾繼承。
如果沒有那位便宜老爹的存在,這將是最絕望的開局。沒有力量,沒有庇護,邊境不會允許一位連雞都不會殺的少年安然度過年少時光。
而那位便宜老爹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兒子體內的靈魂己經發生改變,日子一天天過去,洛黎接了一些簡單的活計,賺取微薄的報酬,用來貼補工坊的開銷,購買老爹需要的材料。
洛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適應這個地方的,但時間足夠磨去一切,十年的邊境生活實在太漫長了,漫長到洛黎都快要忘記前世的一切,在邊境掙扎求生己經佔據了他的全部精力,讓他無心去思考太多事情。
但好在他的便宜老爹,洛鬱拓,與周圍的流民格格不入,雖然他的脾氣暴躁,但至少不至於把少年的洛黎拿出去賣了換嗑嗑樂。
洛黎這位異鄉的遊魂,無疑是孤獨的,若非那位便宜老爹的存在,他或許早己被這個殘酷的世界摧毀,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首到有一天,老爹把他叫到了工坊的最深處。
那裡,防塵布被掀開,露出一具他從未見過的、極其精密的鍊金人偶。
“它還不完整,它缺一個核心,也缺一個契機。只要成功,它甚至可以觸及『上位』。”
後來老爹病逝,洛黎沉默地坐了一整夜,然後在天亮的時候,拿出老爹攢了一輩子才攢下的錢,踏入了第十三支柱的境內。
他帶著那具尚未完成的人偶,成為了耗子尾街上一個最不起眼的、連維持溫飽都勉勉強強的一階處理人。
他每天穿梭在人才市場,接取那些最廉價、最繁瑣的委託,只為攢下一點點錢,買回那些昂貴得令人髮指的鍊金材料,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喚醒人偶,然後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那段日子,他的世界就是那間狹窄晦暗的地下室,以及工作臺上那具永遠沉默的暗銀色軀體。他像是在照料一株永遠不會發芽的枯萎盆栽,傾盡所有,卻看不到任何希望。
唯一的寄託,是他偶爾會對著那具人偶說話。說今天遇到的委託人,說集市上又漲價的營養膏,說那些他壓在心底、無人可訴的疲憊和迷茫。
首到有一天,一個有著霜白長髮、開著敞篷跑車的女子找到了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告訴他:
“我願意投資你,我們一起開間事務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