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黎給它取名為“花生”，因為它吃東西的時候會把整個腦袋埋進碗裡，像一顆正在努力滾動的花生。
花生每天早晨會跳到洛黎床上舔他的臉，而洛黎只會閉著眼睛，任由那條溼熱的舌頭在他臉上胡亂蹭。
他開始不再頻繁發呆，語言能力也恢復了不少，他開始逐漸試著和父母長時間交流。
他每天的生活單調而規律，無非就是在去醫院、見心理醫生以及遛狗之間迴圈。
父親的聲音從手機之中傳出：“你媽跟我說你現在狀態不錯，她語氣都輕鬆了不少。兒子，你可得保持住啊，別讓她再操心。”
洛黎握著手機，“嗯”了一聲。
“我說過，我沒事。”
除了父母之外，那些洛黎本以為再也不會相見的親朋好友也紛紛出現在了家裡，探望受傷的洛黎。
洛黎坐在沙發上，一條接著一條地回覆著社交軟體的訊息，有同學、有老師，他們詢問著洛黎的狀況。
與那片荒蕪的邊境不同，這裡有太多人圍繞在他的身邊。
那行“『勿忘我意識科技集團』憶匣模擬系統正在執行”的字眼己經徹底消失，再也沒有出現在洛黎的眼前。
週末的傍晚，母親把一盤切好的水果端到茶几上。
“兒子。”她開口，“媽想問你一件事。”
洛黎聞言，手指頓了頓。
“你那天……為什麼要上天台？”
“……那只是意外……我記不清了。”
母親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她沒有追問，只是站起來往廚房走，邊走邊擦著眼眶。
那個傍晚，他在陽臺上站了很久。暮色從樓群之間一點一點地暗下去，遠處的路燈次第亮起。花生趴在他腳邊，偶爾抬起頭看他一眼。
他想，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
不用思考那些關於虛假和真實的問題，只需要吃飯、遛狗、陪母親說說話，把那些沉重到無法言說的東西全部壓在心底最深處，假裝它們不存在。
為什麼那行“憶匣模擬系統正在執行”的字眼會消失？
或許它正在告訴洛黎，他可以相信這個世界是真實的，那些怪物和廝殺是假的，那些失去和告別只是一場漫長的夢。
不會再有人叫他蒼銀訃告，不會再有人衝上來求他殺死什麼人。
次日，複診的醫生翻開記錄冊：“你最近幾次的評估比之前好很多，睡眠質量也上來了，我覺得你可以考慮減少複診頻率了。”
洛黎走出醫院大門時，午後的陽光正從樓群之間的縫隙裡斜斜地落下來。
路邊的銀杏樹開始泛黃，幾片葉子從枝頭打著旋落下來，蹭過他的肩膀。空氣裡有烤紅薯的香氣，來自街角那輛常駐的三輪車。一切都很尋常，尋常到讓人覺得這個世界理所當然地應該這樣運轉。
他的視線邊緣忽然亮了一下。那不是陽光，陽光在他身後，不可能從那個角度照過來。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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