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的港流區還沉在一種薄霧般的寧靜裡。
天台上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幾根晾衣繩橫在矮牆之間,繩上還夾著兩隻被風颳得空蕩蕩的衣架。
洛黎站在天台邊緣,這裡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在晨曦的薄暗中顯得遙遠而模糊。
他又一次回到了這裡。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種意志正牽引著他,讓他數次站在這高樓的邊緣,去俯瞰這片土地上的城市。像是命中註定,他將在高樓之上結束這一切。
上一次站在這座天台上,他是被拉下去的。而這一次不同,他站在這裡,是為了跳下去。
雙腳懸在牆外,風從下方灌上來,捲起他外套的下襬,獵獵作響。
他垂著眼,看著下方那片正在緩慢甦醒的城市,看著那些即將亮起的窗戶和即將甦醒的道路,感受著這一刻最後的寧靜。
他需要回去,槐笙他們還困在地下,洛秧還等著他回去,那個世界也有在乎他的人在等他。
即便這裡才是他魂牽夢縈、無比懷念之地,他也必須離開。
他本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
“洛黎!!”
一聲嘶啞的尖叫從背後傳來,撕碎了天台上凌晨的寂靜。
洛黎身體幾乎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他回過頭,顫抖地發出一個音節。
“……媽?”
母親正站在天台的門框裡。她的頭髮亂成一團,腳上只有一隻拖鞋,另一隻不知道跑丟在了哪裡。
“你要幹什麼!!兒子,你下來!你聽話,你下來!有什麼事跟媽說,跟媽說好不好——”
在她眼裡,明明她的兒子己經好轉,先前的一切己經可以翻篇,他們還約定好全家去海邊旅遊。可為什麼,為什麼他偏偏又在夜裡偷跑出門,站到了這要命的地方!
洛黎站在天台邊緣,看著母親那張被恐慌徹底淹沒的臉。
她的身體向前傾,像是想要立刻撲過來把洛黎拽下去,但又死死釘在原地,怕任何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會刺激到洛黎,讓她徹底失去自己的骨肉。
“你下來!我求你!你下來——”
“媽。”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對不起。”
洛黎從未想過母親會追上來。他選在凌晨西點,選在所有人都還在熟睡的時刻,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這一幕。
他從未想過要在母親的面前赴死。
即便這裡是虛假的,他也不想這樣去傷害一位母親。
洛黎無聲呢喃著:“對不起,要是這次我沒能離開,我就再也下不了決心了……”
他並沒有從天台的邊緣離開,而是轉過了身,重新看向遙遠的地面。他不敢再去看向身後,哪怕再多看一眼,也許都會讓他動搖。
“你下來!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我們回家,好不好?你下來,我們回家——”
“我不想走……”洛黎的聲音碎裂,“媽,我真的……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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