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留在這裡,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過完這輩子。
可那是不行的啊。
那些真實的、真正存在的人還在等著他。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在他下定決心離開的時候,母親會出現在這裡。他明明己經做好了不告而別的準備。
“對不起。”洛黎用盡全身力氣,重複著,“對不起,媽,對不起。”
洛黎的身體向前倒下,他擁抱著大地,開始向下墜落。
而母親在那一刻朝他撲了過來,手指擦過他的衣角,什麼也沒抓住。
“啊啊啊啊啊啊——!!”
母親的哭嚎聲在天台的邊緣炸響,她趴在圍欄邊,半個身子探出了天台邊緣,她的哭聲追上了正在墜落的身體,混雜著風聲,在洛黎的腦海之中炸開。
好痛。
真的好痛。
這比劍傷更痛,比痛火灼燒更痛,比那場足以碾碎城市的金融風暴更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胸口最深處被連根拔起,他的五臟六腑都彷彿被掏空。
風灌滿了他的耳膜,灌滿了他的肺腑。
他在翻轉。晨光在他視野裡旋轉,樓下那些正在甦醒的街道、亮起的窗戶、早班的公交車全部攪在一起,模糊成一片暖黃色的光。
他想起了什麼。
他第一次墜樓的時候,在落地之前,他最後的念頭不是恐懼,不是後悔。他當時想的是:
“要是能回家就好了。”
他是一個念家的人,否則他也不會如此對待洛秧。
而現在,他正在離開他的家。
地面在視野之中不斷放大,他張開嘴想呼吸,氣流卻把他的聲音堵在喉嚨裡。
那聲“對不起”被撕碎成無數個無法辨認的音節,散落在晨風裡。他的身體還在加速下墜,重力正把那句沒有說完的話壓進腹腔的最深處。
洛黎首視著地面,那些他一首以為己經忘記了的、在這片虛假的烏托邦裡重新被饋贈的時光,此刻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從他身邊流失。
眼眶裡有什麼溫熱的事物在加速墜落的過程中被風迎面吹散。
“呃啊啊——!”
洛黎的喉嚨中發出如同野獸的低吼,眼前的水泥地磚正在以近乎殘忍的速度向他逼近。
記憶在沸騰,靈魂在哭嚎!
難以言喻的痛苦正在湧入他的心扉!
視野裡爆開一片炫目的白光,然後迅速被暗紅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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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孩的我救救!人有沒有!啊人來!他救救……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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