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三層的冷藏室。
羅素站在門口，看著那一排排不鏽鋼架子，架子上擺滿了透明的玻璃容器，容器裡浸泡著各種器官——心臟。肝臟。腎臟。眼球。甚至還有一整條脊柱。
每一個容器上都貼著標籤，寫著“來源和“價格”，側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畫著一張人體解剖圖，用紅色馬克筆標註著各個器官的價格——心臟十萬，肝臟八萬，腎臟五萬。
角落裡還有幾個大幹冰櫃，羅素開啟其中一個，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上百袋血漿，袋子上印著不同血型的標籤。
“生意還真是不錯。”羅素暗自咋舌。
第四層的手術室，這裡比第三層更冷。手術檯上有沒來得及清理的血跡，旁邊的小推車上擺著手術刀。骨鋸。止血鉗，還有一些羅素叫不出名字的醫療器械。
牆上掛著一張手術排期表——週二：腎摘除，週三：肝摘除，週四：心臟摘除，排得滿滿當當，像一家生意興隆的診所。
第五層的黑暗裡充滿著哭泣聲，聲音很輕，但很壓抑，像小貓在夜裡叫。
身處第三層的羅素沒有走下去，但卻可以將第五層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黑暗裡的房間不大，被隔成十幾個小隔間，每一個隔間裡都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孩子。
最大的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最小的可能只有五六歲，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病號服，手腕上繫著塑膠標籤，標籤上只有編號，沒有名字。
最近靠門那個隔間，床上是一個七八歲的女孩，黑頭髮，黃皮膚，眼睛很大，但眼神是空的。
她眼眸中沒有害怕，也沒有大聲求救，只是那樣看著黑暗，像一隻已經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忘了怎麼飛。
又活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收回目光，走回岡本田一的房間，走得很慢，道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羅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似乎不再是藍色的了。
它們變成了某種更深。更暗。幾乎吞噬一切光線的深藍色，像深海，像夜空，像黑洞的視界。
岡本田一注視著他，跟那雙淡漠的眼睛一接觸，饒是閱歷豐富，內心都不由得一顫。
“你都看見了。”
“嗯。”羅素答道，“全都看見了。”
“那你應該知道，我做的不是普通生意。”岡本田一的聲音很平，像在做一個工作彙報。
“這些器官很新鮮，大多來源於街頭的流浪漢，但不是我要的，是市場要的。
有人需要心臟，有人需要腎臟，有人需要——零件，我只是中間商，賺個差價。”
“所以你覺得你沒錯。”
“我覺得——”岡本田一站起來，把摺扇合上，插進和服的腰帶裡，“這個世界需要有人做這些事，不僅是我們在做，別人也在做。”
羅素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裡沒有溫度，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東西：好笑。
或者說，是那種看見一個即將死去的人還在為自己的罪行找藉口時的憐憫。
“其實你不用跟我解釋，這個國家的底層邏輯都是灰色的，簡單來說，是黑暗森林法則，優勝劣汰，弱肉強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