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風箏”需要發報的時候,她同時用這臺500瓦的大功率發射機播放一段特定的內容……比如一段高頻率、大功率的交響樂……那麼在短波頻段上產生的寬幅噪聲足以覆蓋掉任何微弱的電報訊號。
日本人的測向車會收到訊號。但他們鎖定的不是電報訊號……而是廣播電臺的自身訊號。這是合法的、公開的、經過備案的民用廣播訊號……日本人查不了,也不敢查。外資電臺享有治外法權。
電波戰場上的障眼法。
用大聲的、合法的噪音……淹沒掉小聲的、致命的秘密。
她打開了電臺的唱片櫃。裡面有幾十張黑膠唱片……格林先生的私人收藏。莫扎特、肖邦、貝多芬。
她翻了翻。在最底層找到了一張……貝多芬的《C小調第五交響曲》。俗稱“命運交響曲”。
她把唱片取出來,對著光看了看。唱片表面有幾道細微的劃痕,但不影響播放。
“命運”交響曲。開頭那聲著名的“噹噹噹當……”如同一記重錘……銅管、定音鼓和絃樂齊鳴。頻率覆蓋從50赫茲到15000赫茲的全頻段。音量開到最大的時候,發射機的輸出功率會瞬間攀升至峰值。
完美。
她把唱片放在留聲機旁。沒有馬上播放。先做了一次彩排……把唱臂放上去,調好音量旋鈕的位置,確認從唱針落下到音樂響起的延遲時間:一點五秒。
一點五秒。這個數字她記在了心裡。關鍵時刻,每一秒都有價值。
然後她拉開了工具箱底部的一個暗格……暗格的開關做得很巧妙,需要同時按住工具箱底板上兩顆不起眼的鉚釘才能彈開。從裡面取出了一個黑皮筆記本……外面看起來就是一本普通的日記。封面上還貼了一朵乾花做裝飾……少女的把戲。
但內頁被她做了手腳……偶數頁的第一個字連起來讀,會組成一組編碼指令。奇數頁寫的則是真正的日記……關於天氣、關於北平的衚衕和小吃、關於格林先生的貓……以增加可信度。如果日本人搜到了這個本子,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姑娘的私人日記。
她用鉛筆在今天的日期頁寫下了幾行字:
“頻率視窗:4750-4770KHz。安全發報時長:不超過2分45秒。超時即啟動掩護。掩護方式:命運。”
寫完之後,她用橡皮把字跡擦淡了一層。不是抹掉……是讓它看起來像寫了很久、被翻閱了很多次的舊字跡。然後她又在旁邊畫了一朵小花。
偽裝。永遠的偽裝。
她把筆記本合上了。
她走到窗前。窗外是北平灰濛濛的天空。遠處正陽門的城樓在暮色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剪影。
她不知道“風箏”長什麼樣。不知道他的聲音是什麼樣。不知道他此刻在北平的哪個角落……是在某間旅店裡擦槍,是在某條衚衕裡跟蹤目標,還是正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危險裡與死亡擦肩而過。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任務只有一個。
保護他。不惜任何代價。
指導員交代任務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她以前沒聽過的沉重。當時她年輕,不太懂那種沉重意味著什麼。現在她懂了一點……那意味著“風箏”每一天都活在刀尖上,今天活著,明天不一定。而她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確保那個“不一定”變成“一定”。
至少,盡力。
她伸手合上了窗戶。玻璃上映出了她自己的臉……齊肩短髮,鼻樑挺首,下頜線條幹脆利落。眼神清亮而沉穩。嘴角有一條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抿緊的線條。那是一種高度專注且不容打擾的線條。不是普通姑娘會有的線條。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遠處的路燈開始亮了……一盞、兩盞、三盞……像一條緩慢燃燒的引信,從前門大街一路燒向了東交民巷的方向。
她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工作臺前,把監聽模組從主接收機上拆了下來。十二個接線柱,一個一個斷開。恢復原狀。擦掉所有的指紋。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表情極其平靜……像在做一份日常的裝置維護報告。
而在大約一公里外的六國飯店正門前……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停下了。
。車了下走人男的指扳玉綠翠枚一著閃上指名無手右、鏡眼鼻夾金著戴、氅大皮鼠灰著穿個一。啟開門車
。毯地紅的前門店飯了上踏他
”……請,廳會宴樓二,爺金“:躬鞠腰彎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