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真兒在北平的第五天,終於摸清了這座城市的無線電天空長什麼樣。
她的工位在北平外資廣播電臺的二樓……一個堆滿了真空管、電容器和銅芯線圈的技術間。名義上她是電臺新聘的播音員兼裝置維護技工。實際上……她從進這棟樓的第一天起,就在用每一分鐘的間隙做著別的事。
那件事沒有人知道。包括電臺的美國老闆格林先生……一個大鬍子紅臉、性格和藹但對政治毫無興趣的無線電愛好者。
今天下午,格林先生去東交民巷的使館區參加酒會了。臨走前還特地囑咐她:“程小姐,我晚上十點之前回來。你幫我盯著裝置……別讓老趙頭碰那臺GE發射機,上次他差點把調諧電容燒了。”
“您放心。”程真兒微微一笑。
格林先生走後,她數了六十個數。確認腳步聲完全消失在了樓梯盡頭。然後她把技術間的門鎖了兩道……先鎖門鎖,再用一把備用的掛鎖從裡面扣住把手。
不是防賊。是防意外。
她從工具箱的夾層裡取出了一個她自己焊接的小型監聽模組……只比火柴盒大一圈,外殼是用廢棄的鋁皮罐頭殼做的。焊點粗糙,走線歪歪扭扭……但電路板的佈局極其精密。每一條銅線的長度都是精確計算過的……差一毫米,接收頻率就會偏移半個千赫。
這是在延安訓練班的時候學的手藝。教她焊接的老師傅姓付……一個留過蘇的通訊專家,只有三根半手指頭,剩下的指頭全是在戰場上被彈片削掉的。付師傅說過一句話她到現在都記著:“發報員的手指就是槍。槍準不準……看你焊的電路板準不準。”
她把監聽模組接駁在了電臺主接收機的旁路上。操作極為熟練……十二個接線柱,每個的位置她閉著眼睛都能找到。指導員說過,她在訓練班的焊接和頻率校準成績排第一名……不是因為別人差,是因為她太強了。
接駁完成。
她戴上耳機。
嘈雜的電磁噪音湧了進來。像一百個人同時在說話……有中文的、有日語的、有英語的、有莫爾斯電碼的嘀嗒聲。北平的無線電頻譜比上海窄得多,但訊號密度並不低。因為日本特務機關在這座城市裡暗中佈設了偵聽網。
她的手指在調頻旋鈕上慢慢轉動。轉得極慢……每次只轉半毫米。耳機裡的噪音一層一層地被剝開。雜音、干擾、背景白噪……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往裡剝。
十五分鐘之後,她找到了她要找的東西。
一組固定頻段……4750千赫到4770千赫之間。這組頻段上的訊號很微弱,但非常規律……每隔五分鐘響一次,每次持續三秒。這不是正常的廣播訊號。這是探測脈衝。
測向脈衝。
日方秘密佈設的通訊偵測裝置。
她把頻率記了下來。然後繼續調。在4890千赫附近又發現了兩組類似的脈衝。頻率不同,但間隔一模一樣……五分鐘一次。
三組探測脈衝。三臺測向車。互相形成三角交叉定位。任何未知頻段的無線電發射……只要持續超過三分鐘……就會被這三臺車精確鎖定。
她靠在椅背上,摘下耳機。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了幾下……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跟彈鋼琴時的手法一樣……無名指和小指交替,節奏穩定。
三臺測向車。三分鐘鎖定。
她拿起鉛筆在一張廢紙上飛快地算了起來。北平城區的首線寬度大約十二公里。三臺測向車如果分佈在等邊三角形的三個頂點上,每臺車的有效偵測半徑大約八公里……重疊區域正好覆蓋整個內城。
這意味著……如果“風箏”需要在北平發報聯絡組織,他的發報時間必須控制在三分鐘以內。而且不能連續發兩次……因為日本人收到第一次訊號後會縮小搜尋範圍,第二次發報的安全時間會驟降到不足一分鐘。
但如果“風箏”遇到了緊急情況……比如被追殺、比如需要緊急求援……三分鐘根本不夠。一份加密電報的完整發送至少需要五到八分鐘。三分鐘只夠發半句話。半句話救不了命。
怎麼辦?
她咬了一下嘴唇。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旁人看不出來,因為她咬的是上嘴唇的內側。
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廣播裝置上。這臺裝置的輸出功率是500瓦……在北平所有的民用電臺里名列前茅。格林先生花了大價錢從美國運來的GE牌發射機……鋼鐵外殼、銅質線圈、雙級放大電路。用這臺機器播出的廣播訊號,覆蓋半徑能達到兩百公里。
。里公百兩
。區城平北個整蓋覆夠足
。下一了亮睛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