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所以組織決定,給你加一條備用線。”陸漢卿從抽屜的暗格裡取出了一張照片。照片很小,只有半個巴掌大,黑白的,邊角翹起來了。
上面是一個年輕女人的半身像。短髮。圓臉。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擦乾淨了的黑玻璃珠。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嘴角有一個極淺的、似有若無的笑。
“她叫程真兒。今年二十一。上海交大無線電科畢業。發報速度全訓練班第一。沒有任何案底。對外的身份——私立學校的音樂教師。”
鄭耀先看了那張照片。
“她會以合理的社會身份進入你的生活圈。具體的接頭方式和啟用時機,由你和她首接約定。我不參與、不知情。從今以後你的聯絡線從一條變為兩條——我負責日常的情報傳遞,她負責緊急情況下的專項通訊和高危任務的協同支援。”
“什麼時候到?”
“很快。”陸漢卿把照片收了回去,“她先去北平布點。你們會在那裡見第一面。”
北平。
鄭耀先的腦子裡閃過了戴笠深夜電話中的那個名字——張敬堯。
所有的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匯聚。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藥品的接收——”
“都安排好了。法租界到蘇區的地下交通站一共西箇中轉點。每個中轉點的接應人都是經過三年以上考驗的老同志。你放心。”
鄭耀先點點頭。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下。
“老陸。”
“嗯?”
“謝了。”
陸漢卿笑了一下。他重新拿起了那件沒縫完的灰色長衫和一根穿好線的針。
“謝什麼。你替組織擋的那些刀子和槍子——夠我在這鋪子裡縫一輩子的衣裳了。”
鄭耀先推開後門走進了夜色裡。
凌晨三點的上海。法租界的路燈滅了一半。遠處黃浦江上有貨輪在出港——汽笛聲低沉而漫長,拖著長長的尾音消失在夜空中。
他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石板路上。腳步聲在兩排梧桐樹之間迴盪。
白天——他是那個用偽證栽贓、用槍指著同袍腦門、把人拖進地牢的冷血特務頭子。
夜晚——他是那個把救命藥品一箱一箱送往蘇區的人。
沒有人知道。也不能有人知道。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雲層很厚。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在看不見的地方,有東西始終在亮著。
走了幾步之後他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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