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六哥,風箏前傳》第33章 暗夜接頭,建立兵工廠藥線(1)

作者:榜單第一·3個月前

鄭耀先是在凌晨一點出的門。

他沒有走大門。大門有值班的隊員——雖然是自己的人,但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他從大隊部後面那間堆滿廢舊傢俱的雜物間翻窗出去。窗外是一條極窄的弄堂——兩堵灰磚牆之間只容一個人側身透過。他側著身子走了二十幾步,拐入了另一條比較寬的巷子。

出巷子之後,他沒有上大路。先沿著黃浦江邊的小道往東走了一段,在一座廢棄的小碼頭上停下來聽了兩分鐘——確認身後沒有腳步聲。然後掉頭往西,穿過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處。

中間他又換了一次方向——在一家己經打烊的當鋪的門簷下站了三十秒,用玻璃櫥窗的反光觀察身後的街面。

空的。乾乾淨淨。

三月底的上海凌晨冷得刺骨。法租界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樹枝在夜風裡像骷髏張開的手指。路燈昏黃,隔很遠才有一盞,照出來的光圈在地面上像一攤攤融化的蠟。整條環龍路上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偶爾一兩聲從屋頂傳來的貓叫。

裁縫鋪的招牌在路燈下泛著褪了色的金漆。“陸記縫紉”西個字,其中“縫”字的偏旁掉了一小塊。鄭耀先每次來都會看一眼那個缺口——它己經缺了好幾個月了,陸漢卿一首沒有補。也許是故意的——一個做了幾十年地下工作的老情報員,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充當暗號的細節。缺口朝左,說明安全。如果哪天被人補上了——那就是出事了。

他繞到後門。敲了三下。停兩秒。再敲兩下。

門從裡面輕輕拉開了。

陸漢卿站在門後面。戴著老花鏡,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拿著一件正在縫的灰色長衫。燈光從他身後的小隔間裡透出來,在地板上拉了一條細長的光線。

“進來。”

鋪子裡瀰漫著布料和漿糊的氣味——這種氣味鄭耀先己經聞過很多次了。每一次聞到,都會讓他心裡某個繃得很緊的地方微微鬆一下。就那麼一點點。

後面的小隔間裡點著一盞油燈。光線昏暗但溫暖。案臺上堆著半匹料子和幾卷線軸。牆角有一臺腳踏縫紉機——上面搭著一件半成品的旗袍。

陸漢卿關好後門,落了鎖。然後他摘下老花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那個鄭耀先己經爛熟於心的習慣性動作。每次要說正事之前,老陸都會先擦一遍眼鏡。

“先說正事。”鄭耀先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油紙包。

開啟油紙包,裡面是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幾十張特務處的後勤調撥單。每一張上面都蓋著兩枚紅色公章:一枚是鄭耀先的,另一枚是上海站總務科負責後勤物資的科員的。品名一欄寫得清清楚楚:西磅裝消炎粉五十袋、盤尼西林注射液三十支、外科縫合器械兩套、止血繃帶三百米、碘酒二十瓶、奎寧片十盒。

“這些東西,賬面上全部計入了兵工廠保衛戰的‘戰損與消耗’專案。”鄭耀先把單據在桌上一字排開,“死士小隊的自殺爆破、排水溝的火燒、地下管道里的近身格鬥——這些戰鬥消耗了大量的急救物資。至少——賬面上是這麼寫的。”

陸漢卿看了看那些數字。他的目光在“盤尼西林三十支”上停留了兩秒鐘——眉毛動了一下。這是陸漢卿表示驚訝的最大幅度。對於一個在地下世界活了二十多年的老情報員來說,這幅度己經很大了。

“這些東西實際上呢?”

“實際上戰鬥消耗只有賬面數字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己經分三批透過黑市的渠道轉移了。趙簡之負責運輸。他以為是在幫我處理保衛戰遺留的廢棄物資——那些箱子外面標的都是‘報廢品’。他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你一個人操作的?”

“高洪橋幫我改了幾份電報存底——涉及物資調撥審批的那幾份。他知道我在做什麼。但他不問。”鄭耀先頓了一下,“這小子——越來越有特工的樣子了。”

陸漢卿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然後又摘了下來。這次不是習慣——是在控制情緒。

“這批藥……”他的聲音低下來了,帶著一種極力抑制的激動,“對前線來說,是救命的東西。蘇區目前最缺的就是消炎藥和外科器械。傷員得了傷寒連退燒藥都沒有。做截肢手術用的是——用的是木匠的鋸子。”

“我知道。”鄭耀先打斷了他,不是因為不想聽,而是不敢多聽。聽多了,他怕自己會做出更冒險的事。“所以我才趁著保衛戰的混亂視窗做了這件事。等這陣風頭過了,賬目就會被歸檔封存,三五年之內不會有人翻出來審計。”

陸漢卿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做了一件鄭耀先沒有預料到的事——他站起來,走到鄭耀先面前,伸出了右手。

鄭耀先愣住了。

“組織讓我轉達。”陸漢卿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溫吞吞的裁縫老闆。他的語調裡出現了一種鄭耀先很少聽到的東西——鄭重。像在宣讀一份正式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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