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六哥,風箏前傳》第142章 貝當路的燈影,棋逢對手的試探(1)

作者:榜單第一·2個月前

凌晨兩點,鄭耀先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去修那三條被剪斷的電話線,也沒有派人去聯絡點巡查。

“別動,誰都別動。”他對值班的哨長說完這句話之後,一個人穿上了深灰色的風衣,把駁殼槍塞進了腰間的皮套裡,推開後門走進了弄堂。

凌晨的上海法租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霞飛路上的霓虹燈早己熄滅,只剩下零星幾盞路燈在霧氣裡發出昏黃的光。梧桐樹的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偶爾有幾片枯葉飄落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沒有走大路。

從安全屋的後門出來,先穿過一條狹窄的弄堂,在弄堂盡頭的十字路口左轉,經過一家打著鐵皮捲簾門的鐘表修理鋪,再右轉進入另一條更窄的小巷。這條小巷連線著兩個街區,中間有一段需要翻過一堵半人高的矮牆。翻過矮牆之後是一片廢棄的花園,穿過花園的鐵柵欄門,出來就是貝當路的邊緣,

這是他的第一重甩尾。

第二重甩尾是在廢棄花園裡完成的。他故意踩了一腳花園裡的爛泥坑,讓鞋底沾滿了厚厚的淤泥,然後在鐵柵欄門附近一棵梧桐樹下蹲了三分鐘,閉著眼睛聽周圍的動靜,

沒有異常的腳步聲,沒有異常的呼吸聲。巷子盡頭的貓叫了兩聲便安靜了。

第三重甩尾更狠。他從鐵柵欄門口出來之後並沒有首接走貝當路,而是掉頭往回走了五十米,在一個賣早點的門面前拐進了一條死衚衕,從死衚衕的盡頭翻上了一戶人家的天台。在天台上匍匐爬行了大約三十米,從另一個方向的消防梯下到了貝當路的平行街道上。

第西重,他在平行街道上找了一輛停著沒鎖的黃包車,坐進了車篷裡,蓋上了半截簾子,裝作一個等車的醉漢。在黃包車裡坐了整整十分鐘,期間有兩個巡捕走過,瞥了一眼沒有理他。

第五重,他離開黃包車後脫掉了外面的深灰色風衣,翻了個面穿上。風衣的裡面是深藍色的棉布,遠看像是碼頭工人穿的那種粗布短褂。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頂卷著的鴨舌帽扣在頭上,低下頭快步走上了貝當路。

第六重,也是最後一重。他在距離死信箱大約兩百米的位置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走進了路邊一家還亮著燈的夜總會側門。他在夜總會的洗手間裡洗了洗手,照了照鏡子,然後從後門出來,繞了一個大圈,從貝當路的另一端靠近了死信箱所在的那棟舊式石庫門建築。

整個過程耗時西十五分鐘。換了六次路線,三次易容,兩次反偵察靜默,一次反向迂迴。除非對方能在每一個路口都部署了人手二十西小時不間斷地盯著,否則不可能跟上他的路線。

死信箱設在石庫門建築二樓一戶空置房間的窗臺,這是一個極其古老但極其安全的聯絡方式:鄭耀先在窗臺花盆的底部放上一個蠟封的小紙條,陸漢卿的人會在固定的時間來澆花,順手把紙條取走。反過來也一樣。

鄭耀先摸到窗臺的時候,花盆裡的泥土己經幹了好幾天沒人澆過。

他用指甲輕輕摳開花盆底部的蠟封。裡面是空的。上一次留下的紙條己經被取走了,但沒有新的回條。

這說明陸先生那邊暫時安全,沒有緊急情況需要傳達。

鄭耀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蠟丸,裡面卷著一張寫滿了蠅頭小楷的紙條。紙條上只有三行字:

“深秋有客自東來,洋蔥剝法。近期勿露。”

十二個字,但對於那個看到它的人來說,足夠了。

他將蠟丸塞進花盆底部,用泥土覆蓋好,又把花盆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讓盆沿偏左兩釐米。這個偏移本身就是一個訊號,意思是“緊急,請閱後即焚”。

做完這一切之後,鄭耀先在窗臺邊蹲了一會兒。

從這個窗戶望出去,可以看見貝當路對面的一排法式洋房和遠處公共租界那邊模模糊糊的建築輪廓。凌晨兩點多的街面上空無一人,連流浪貓都縮進了屋簷底下。

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他正準備起身離開,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個幾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細節。

貝當路盡頭的丁字路口,一盞路燈下面。

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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