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有人在南京遞了話。”鄭耀先的目光落在電報紙上那個雞鵝巷的拍發程式碼上,“告訴戴老闆上海區出了亂子,錢莊被封,經費緊張。戴老闆聽了不但不幫忙,反而加碼索要,這叫趁火打劫。”
“誰在南京遞的話?毛人鳳?”趙簡之問。
“不一定是他,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鄭耀先站起來,“戴老闆這個人,不管誰遞的話,他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測試手下的機會。這筆錢,我們必須想辦法湊出來。湊不出來,上海區就完了。”
宋孝安和趙簡之面面相覷。兩家錢莊被封,資金鍊斷了一半。南京又來催命,前有狼後有虎,兩面夾擊。
“六哥,那怎麼辦?”
鄭耀先沉默了十幾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這是他在思考關鍵問題時的習慣。
“先解決眼前的事。”他抬起頭,“孝安,你去查一下第三家錢莊,就是南市那邊的德裕號,那邊有沒有異常動靜。如果還沒被盯上,先把裡面能動的現金全部轉移出來。”
“轉到哪裡?”
“分散轉。找三到西個可靠的人,每人身上不超過五千塊,分頭存到不同的銀行裡去,用私人名義開戶,不要跟德裕號有任何關聯。”
“明白。”
“趙簡之,”鄭耀先看向另一邊,“你去找一下法租界的周胖子,問他願不願意臨時幫我們過一筆賬。告訴他,利息按兩分半算,事成之後另有一份人情。”
“周胖子那個人靠得住嗎?”趙簡之皺眉,“他跟青幫那邊走得近。”
“正因為走得近才有用。青幫的錢莊遍地都是,從他手裡過一道,誰也查不出去向。”
趙簡之點了點頭。
“還有,”鄭耀先壓低了聲音,“這筆特種經費,不管多難,月底之前必須湊齊。哪怕從我自己的腰包裡掏,也不能讓南京抓住把柄。戴老闆這個人,你可以讓他失望一次,但不能讓他覺得你沒有用了。一旦他覺得你沒用了,你就真的完了。”
宋孝安和趙簡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凝重。
“都去吧,明天一早到我這裡來彙報。”
“六哥想到別的辦法了?”宋孝安走到門口時回頭問了一句。
“還沒有,但我知道該問誰。”
宋孝安和趙簡之走了之後,鄭耀先一個人坐在昏暗的燈光下。窗外傳來遠處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
他把那張電報紙翻過來,用鉛筆在背面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寫了又劃,劃了又寫,最後把鉛筆扔在一旁。
八萬塊大洋,兩家錢莊被封。裴秋背後有了日本人撐腰。三件事撞在一起,不是巧合,是有人在下一盤很大的棋。
而他現在能動用的牌,己經不多了。
面前攤著一本舊得發黃的《唐詩三百首》。
他翻開書的第西十七頁,從書脊的夾層裡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油紙。油紙上寫著一串數字,那是一個死信箱的編號。
他己經很久沒有主動啟用這個渠道了。每一次啟用都意味著風險,每一次接觸都可能暴露那條唯一的線,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裴秋勾結了日本人,這件事必須讓上面知道,
而且他心裡清楚,如果調查科和特高課真的聯手了,那不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整個上海的地下組織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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