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確實像是一座廢廟,
但鄭耀先沒有從正門進去。
他繞到了廟的後面。後牆同樣破損嚴重,有好幾個大窟窿,人側著身子就能鑽進去。他選了一個位置最偏僻的窟窿,彎腰鑽了進去。
一進去就聞到了火藥的味道,
不是陳年的舊味道,是新鮮的,還沒散盡的那種,就像有人剛在這裡開過槍,或者剛擦過槍。
他貼著牆壁慢慢往前走。這裡是廟的後殿,原本供奉的塑像早就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石臺。地上散落著乾草、碎磚和幾個空罐頭盒子。
罐頭是日本產的牛肉罐頭,軍用標準包裝。這在西安的黑市上也能買到,但一般的西北軍士兵買不起這個東西。
他繼續往前走,穿過一道窄門,進入了正殿。
正殿比後殿大得多,光線也更好一些,從缺了瓦片的屋頂漏下來幾束灰白的天光。殿堂中間放著一張臨時搭起來的木桌,桌上散落著幾張紙片和半截鉛筆。
鄭耀先靠近了那張桌子。
紙片大部分被燒過了,只剩下一些邊角碎片。他一張一張地撿起來看。有的是空白的,有的上面有幾個模糊的數字或者字母,看不出什麼名堂,
但有一張紙的一角儲存得比較完整。上面用鉛筆畫著一幅草圖,畫的是一座建築的平面結構。鄭耀先盯著那張草圖看了十幾秒鐘,突然認出了那是什麼,
這是西安火車站的佈防草圖。
站臺、候車廳、出站口、售票處,甚至連行李房和廁所的位置都標註了。在出站口的位置上,有一個用鉛筆重重畫的圓圈,旁邊寫著兩個字:“目標。”
火車站?什麼目標?
他又翻了翻剩下的碎片。在一張燒得只剩下拇指大小的紙片上,他看到了幾個殘缺的電報密碼和半行字:“……不惜一切……截殺……代表……”
鄭耀先的身體僵住了。
代表。
中共代表團。
他猛地首起身來,手指捏著那張紙片,指節都發白了。
“荊軻”小組的目標不是蔣介石,不是戴笠。他們的真正獵物是即將抵達西安參與斡旋的中共代表團。
何應欽要殺代表團。
只要中共代表死在西安,和平談判就徹底完了。張學良會被扣上“勾結共黨”的帽子,國民黨主戰派就有了全面進攻的藉口。第二次國內戰爭將提前爆發。
這不是一個暗殺行動,這是一個改變中國命運的陰謀。
腦海中,那條舊線傳來的指令像一根鋼針一樣紮了進來:“必須保護代表團核心人員的安全。”
接到這條指令的時候,他以為只是一個可能的威脅。現在他知道了,這個威脅不是可能,而是確定的,迫在眉睫的,甚至可能己經在執行中的。
他迅速搜查了正殿剩下的角落。在一根柱子後面,他發現了兩具屍體。
是那個雜貨鋪老頭說的“老兵”和他的家人。身上有多處刀傷,己經死了至少兩天了。“荊軻”的人殺了他們,然後佔了這個地方當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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