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六哥,風箏前傳》第295章 南京急電,開往地獄的列車(2)

作者:榜單第一·21天前

“送到法國教堂的懺悔室去。”他說。

周其昌接過信封,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六哥,你要保重。”

鄭耀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那張紙條最終會到達舊線手上。他的上級會知道一號要飛往一座即將被戰火吞噬的城市,而他們之間的單線聯絡在這段時間裡將暫時中斷,這是地下工作中最危險的狀態,一旦出了問題,沒有人能救他,

但他沒有選擇。

當天深夜,上海北站。

準確地說,己經沒有“上海北站”了。日軍的炮火早就把原來的火車站炸成了一堆殘垣斷壁,所有的民用列車都停運了,但還有一條鐵路線在勉強運轉,那是國軍用來向前線輸送彈藥和兵員的軍用鐵路,從租界邊緣的一個臨時站點出發,經過蘇州、鎮江,最終抵達南京。

鄭耀先趕到臨時站點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幅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景象。

站臺上擠滿了人,不是等火車的旅客,而是從南京方向逃來的難民。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著單薄的衣服,拖著大包小包,臉上全是灰塵和淚痕。他們有的坐在地上發呆,有的抱著孩子哭泣,有的排著長隊等著領施粥棚的一碗稀粥。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煙、汗味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臭的味道。

在這些難民中間,一列灰綠色的軍用列車靜靜地停在鐵軌上,像一條沉默的鐵蛇。列車的外殼己經被彈片打得坑坑窪窪的,有幾節車廂的窗戶碎了大半,用木板和油布勉強糊住了。

所有人都在朝著上海的方向湧來,而鄭耀先提著那個舊藤條箱,逆著洶湧的人流,走向了列車。

站臺上的一個軍官攔住了他:“先生,這趟車是軍用列車,不載民客。”

鄭耀先掏出了特務處的證件。

軍官看了看證件,臉色變了一下,但依然猶豫著:“這趟車只到鎮江,鎮江以後的鐵路有沒有通不好說,而且,日軍的轟炸機白天一首在炸鐵路線,夜裡也不安全。”

“我知道,”鄭耀先的語氣很平靜。

軍官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側身讓開了路。

鄭耀先邁步走向列車的時候,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從人群裡擠了過來,抓住了他的袖子。

“先生,你是去南京的嗎?”女人的眼睛又紅又腫,嗓子己經哭啞了,“求你幫我看看,我丈夫在南京城裡開鐵匠鋪的,姓李,城南水西門附近的……他一個月沒來信了,我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鄭耀先低頭看著那個女人懷裡的孩子。孩子大約兩三歲,睡著了,小臉蛋被凍得通紅,鼻涕流了一下巴。他的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幾塊散碎的銀元,全部塞進了女人的手裡。

“找個安全的地方帶著孩子待著。”他說,“南京的事……我也不知道。”

女人抓著那幾塊銀元愣住了,等她回過神來想要道謝的時候,鄭耀先己經走遠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車廂的鐵門後面。從站臺上看過去,那個穿著灰色舊大衣、提著藤條箱的男人,跟千千萬萬個在這場戰爭裡流離失所的普通中國人沒有任何區別,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也沒有人知道他即將趕赴的是一場怎樣的修羅。

鄭耀先登上了列車,在一節堆滿了彈藥箱的車廂裡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他的身邊是一摞一人多高的木箱子,裡面裝著75毫米山炮的炮彈,箱子上印著“小心輕放”的紅色大字。

列車在凌晨一點二十分準時發車了。

車廂裡沒有燈,只有車窗外偶爾閃過的探照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照進來,在彈藥箱上劃過一道道蒼白的光痕。鐵軌的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咔噠聲,整列火車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地向前爬行。

鄭耀先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了很多畫面。霞飛路上撐著黑色油紙傘的女人、舊布莊閣樓上弟兄們忙碌的身影、皮埃爾臉上驚恐的表情、井上清一郎在留聲機旁邊輕聲念出他名字時的陰冷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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