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六哥,風箏前傳》第296章 修羅場的前站,混亂的下關碼頭(1)

作者:榜單第一·21天前

列車在凌晨西點西十分停了下來,

不是到站停車,而是前方鐵路被炸斷了一截,列車無法繼續前進。鄭耀先從彈藥箱上坐起來的時候,車窗外的天色還是黑沉沉的,但遠處的火光把半邊雲層映成了暗褐色,空氣裡飄著一股焦糊的味道,混合著硝煙和泥土的氣息。

押運列車的一個少尉軍官從前面的車廂跑過來,臉上全是煤灰,嗓子己經喊啞了:“前面橋斷了,通不了車!往下關碼頭還有六里地,得走過去!”

鄭耀先提起藤條箱跳下了車廂。鐵軌兩側的泥地己經被踩得稀爛,到處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腳印。他彎腰把大衣的下襬掖進了腰帶裡,然後在黑暗中沿著鐵軌往南京方向走。

走了不到二十分鐘,天邊開始泛出一點灰濛濛的亮色,但那種亮不是黎明的溫暖,而是冷冰冰的鉛灰色,像是一層髒兮兮的紗布糊在天穹上面。

前方的道路上開始出現人。

先是零零散散的幾個,然後是十幾個,然後是上百個。他們全都是從南京方向逃出來的,有穿著棉襖的老百姓,有扛著鋪蓋卷的婦女,有光著腳板的孩子,也有丟了槍的潰兵。他們的臉上全是同一種表情,那種表情鄭耀先在上海見過很多次,叫做“一切都完了”。

鄭耀先逆著人流走。

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看他,大概在想這個人是瘋了還是傻了,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他一個人往裡走。

下關碼頭在凌晨五點半的時候,己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碼頭本身就不大,平時只是長江邊上一個普通的客運貨運混用的渡口,但此刻,整個碼頭被擠得水洩不通。成千上萬的人堵在碼頭的入口處,有的在喊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推搡,有的在打架。長江上停著幾條渡船,但渡船根本裝不下這麼多人,碼頭上的憲兵舉著槍在維持秩序,但他們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臨時火車站就在碼頭旁邊的一個貨倉改建的棚子裡。鄭耀先好不容易從人群裡擠了過去,看到棚子前面停著兩輛軍用卡車,車上堆滿了用油布蓋著的箱子。幾個穿著便裝的年輕人正在往車上搬東西,動作很急,一邊搬一邊不停地回頭張望。

鄭耀先掃了一眼那些箱子的外形和堆碼方式,心裡己經判斷出來了,那是特務處的撤退物資,大機率是電臺零件和密碼檔案之類的東西,

就在他往前走了兩步的時候,棚子那邊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憑什麼?憑什麼你們能走?”一個穿著國軍軍裝但沒有佩戴番號計程車兵從人群裡衝了出來,手裡攥著一把步槍,槍口指向了正在搬箱子的幾個便裝年輕人,“老子在前面打了三天三夜,連口熱飯都沒吃上,你們這些躲在後方的狗東西倒先跑了?”

這個士兵的聲音像是破了音的留聲機,又高又尖,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停下腳步看過來。更多的潰兵開始從人群裡湧出來,三個、五個、七八個,他們的眼睛全是紅的,有的手裡還攥著刺刀。

那幾個便裝年輕人被嚇住了。他們雖然是特務處的人,但畢竟年紀不大,面對這種場面明顯慌了神。其中一個人伸手去摸腰間的槍套,但還沒等他把槍掏出來,那個領頭的潰兵就把步槍上了膛,咔嚓一聲,槍栓的金屬撞擊聲在嘈雜的人群裡格外刺耳。

“誰他孃的敢拔槍?”潰兵的眼睛己經紅得像要滴血,“老子跟日本鬼子都拼過了,還怕你們這幫狗特務?”

局面開始失控。更多的潰兵圍了上來,有的己經端起了槍。那幾個便裝年輕人被逼到了卡車邊上,臉色煞白。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開了第一槍,接下來就是一場不可收拾的火拼。

一聲槍響,清脆而乾脆,在所有人的頭頂上方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來源的方向。

鄭耀先站在卡車的側面,右手舉著那把勃朗寧手槍,槍口朝天,一縷淡藍色的硝煙從槍口緩緩飄起。他的大衣上沾滿了泥點和煤灰,藤條箱隨手丟在腳邊,看上去跟碼頭上那些灰頭土臉的逃難者沒什麼兩樣,

但他的眼神不一樣。

那種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的長江水,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同情,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壓迫感,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刀架在每個人的脖子上。

“槍放下。”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碼頭上清晰得像是敲在鐵軌上的錘子。

領頭的潰兵愣了一下,然後把槍口轉向了鄭耀先:“你又是哪路的?”

鄭耀先沒有回答。他左手從大衣內襯裡摸出了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紙,甩手扔了過去。紙在空中打了個旋,飄落在潰兵的腳邊。

潰兵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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