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統六哥,風箏前傳》第304章 無聲的絞肉機,廢墟中的割喉禮(1)

作者:榜單第一·18天前

日軍走遠後,鄭耀先又等了十分鐘,才允許重新點燈。

煤油燈亮起時,防空洞裡沒有人說話。士兵們臉上是憤怒和屈辱,婦女老人則像被嚇空了魂。幾個傷兵閉著眼,不知是昏過去,還是不願再看這個世界。

陳國華帶人回來了。

三隻帆布包被扔在地上,裡面是碘酒、紗布、磺胺粉、兩盒嗎啡注射液和一疊三角巾。

“車被潰兵搶了。”陳國華喘著氣,“只剩這些。”

“夠。”鄭耀先把嗎啡遞給周郎中,“重傷員先止痛,待會兒要走。”

凌晨三點,雨小了一些,炮聲也稀了。日軍應該在休整,這是唯一的視窗。

“出發。”

一百多號人從防空洞裡魚貫而出,分成三截,每截相隔五十步。前一截過了拐角,後一截才能跟進。嬰兒哭聲被母親捂在掌心裡,腳步聲落在泥水中,輕得像一串逃命的影子。

鄭耀先把能拿槍的人分到了前後兩端,中段全是傷員、婦孺和老人。每過一條巷口,前隊必須先停三息,確認沒有腳步和日語,再用一聲極輕的咳嗽把後隊放過來。任何人摔倒,旁邊兩個人扶,不許整隊回頭。

這不是冷血。

一百多號人裡,只要有一個人哭喊著亂跑,整條隊伍都會被日軍巡邏隊咬住。到了那個時候,誰都活不了。

周郎中在中段帶路。他熟悉南京老巷,專挑只能容兩人並排透過的弄堂走。一個小時後,隊伍來到一片被炮火摧毀的民房廢墟。

這一路並不順。

有個斷腿傷兵在過窄巷時疼得發抖,牙齒把嘴唇咬出血。周郎中想給他再打一針嗎啡,被鄭耀先攔住。藥要留給真正過不了下一段路的人,不能在恐懼上浪費。最後是兩個壯丁用木門板臨時做了擔架,肩膀磨破,也沒敢吭一聲。

還有一個老婦人抱著包袱不肯丟,包袱裡是她兒子的靈牌。鄭耀先沒有勸,只讓她把靈牌取出來揣進懷裡,布包扔進水溝。逃命時,能帶走的只有最輕的念想。

“穿過去就是朝天宮。”周郎中低聲說,“再往西幾百米就能看見安全區的旗子。”

鄭耀先抬手,隊伍停下。

他聞到了一點不該有的氣味。

不是硝煙,不是雨水泡過木頭的腐味,而是活人擠在廢墟深處時帶出來的熱氣。

他向陳國華打了個“有人”的手勢,貼著斷牆摸過去。

半塌西合院裡,三個日軍士兵蹲在井邊。兩個用鋼盔舀水,一個端槍靠牆打盹。院角水缸後面蜷著一個年輕女人,花布棉襖被撕開,嘴被髒布堵住。

那個打盹的兵醒了,搖晃著走向女人,手伸到腰間刺刀上。

鄭耀先沒有立刻動。

他先看三支步槍的位置。兩支靠在井臺,第三支在打盹士兵肩上,槍口朝下,保險沒有完全扣上。井臺旁那兩個兵的刺刀都插在腰側,距離手掌不過半尺。只要第一下不夠乾淨,對方就能喊出聲。

陳國華在另一側牆後己經摸到位置,兩個弟兄趴在瓦礫裡,連呼吸都壓住。

鄭耀先回頭給陳國華打出三個指令:三人,無聲,我先動。

陳國華帶兩個弟兄繞到院牆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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