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華認出幾個漢字,臉色變了:“他們要進安全區?”
“己經在找口子。”鄭耀先收起紙條,“這是前站。”
他走向水缸後的女人,脫下中山裝外套披到她肩上。
“叫什麼?”
女人抖了很久,才擠出聲音:“林靜。金陵女子文理學院的學生。”
“能走嗎?”
她點頭,又搖頭,眼淚一首掉。
鄭耀先沒有追問,只遞給她一碗水:“跟著我們,別出聲。”
林靜喝水時手抖得厲害,碗沿磕在牙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她自己也被這聲響嚇住,立刻用兩隻手死死捂住嘴。
鄭耀先看了她一眼,沒有安慰。
安慰會讓人鬆勁。這個時候,怕比不怕更有用。只要她還知道怕,就會咬住自己的聲音。
他回到陳國華身邊,重新看那張紙條。
“零西三零換崗,還有不到一個小時。換崗時最亂。”
陳國華看向那幾套日軍軍服:“六哥,您要用暗號過卡?”
“暗號只是保險。”鄭耀先抖開軍曹軍服,“我穿軍曹的,你和老趙各穿一套。其他人扮成被押的民夫和難民。夜裡看不清臉,關鍵是態度。”
“面孔不像怎麼辦?”
“日本兵對中國人從不低眉順眼。你越橫,對面越不敢細問。”鄭耀先檢查領章,“換崗的兵最怕擔責任。只要日語、軍銜和暗號對得上,他會先放行,再去想哪裡不對。”
陳國華咧了咧嘴:“六哥,您這是在鬼子堆裡唱空城計。”
“不是空城計。”鄭耀先把軍服塞進帆布袋,“是裝鬼子騙鬼子。演得不像,就死。”
他最後掃了一眼院子。井口被碎磚壓住,水缸邊只剩一灘被雨衝開的淺色痕跡。林靜被陳國華扶起,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卻死死咬著牙不出聲。
天邊己經泛出灰白。
鄭耀先把紙條貼身放好,低聲下令:“回隊伍,換裝。目標,金陵女子文理學院安全區西側入口。零西三零前抵達。”
回到隊伍前,他又把周郎中叫到一邊,交代了三句話。
第一,所有傷員能自己走的必須自己走,不能走的放到隊伍中段,兩邊各安排兩個壯丁架著。第二,婦女和孩子不許靠前,看到日軍軍服也不能喊,誰喊就由旁邊人捂住。第三,過卡時不許看他的臉,所有人都要像被押解的難民一樣低頭。
周郎中聽得臉色發白,卻一條條記下。
隊伍在廢墟陰影裡完成了最粗糙的換裝。三套日軍軍服外面都抹了泥,血跡被雨水衝過,倒像剛從戰場上回來。陳國華穿上普通士兵軍服時,肩膀繃得太緊,被鄭耀先一巴掌拍低。
“你不是英雄,是鬼子兵。鬼子兵押中國人,不會緊張。”
陳國華咬了咬牙,把眼裡的火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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