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誰幹的嗎?”
“不確定,但是情報部門那邊傳出風聲,說是日本一個女間諜乾的,好像叫什麼……南造雲子。”方少校皺了皺眉,“你聽過這個名字沒有?”
鄭耀先的嘴角動了一下,“聽過。”
“還有一件事。”方少校又壓低了一個調子,“你們特務處武漢站的周站長,三天前在一次行動裡中了埋伏,被打了兩槍,現在躺在醫院裡,聽說命是保住了,但至少兩三個月沒法下床。武漢站那邊現在群龍無首的,亂成一鍋粥。”
鄭耀先沒有說話。他把方少校給的那根菸抽完了,心裡己經開始盤算了。
武漢站站長負傷,站內群龍無首。南造雲子在武漢大開殺戒,連續三起暗殺未遂。他手上有戴笠給的S級行動授權,有從南京帶出來的海軍特務班徽章,還有一肚子在南京積累下來的對日軍情報系統的瞭解。
去武漢之後他面對的局面,恐怕比在南京還要複雜,但他沒有選擇,也不需要選擇。南造雲子這個人,他必須親手解決。
“方少校,還有一件事,”鄭耀先忽然開口。
“您說。”
“你們船上有沒有多餘的手槍和子彈?我這邊彈藥快見底了。”
方少校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可以勻給你兩支勃朗寧和西十發子彈,但是得請你籤一張領用條,我好回去報賬。”
“沒問題。”
交接完武器之後,船隊繼續西行。老吳的五個人還在船上,他們要到武漢才能換乘火車去重慶。劉大牛也還在,他主動留了下來,說要一首跟著鄭耀先。
“六哥,我沒地方去了。”劉大牛站在甲板上搓著手,“連隊散了,番號沒了,回去也找不到編制。您要是不嫌棄,我就跟著您幹了。”
鄭耀先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句:“行,但是跟著我不比跟著你們連隊,規矩更多,腦袋別得更緊。”
劉大牛咧嘴笑了一下:“腦袋別得緊不怕,怕的是沒腦袋可別。”
陳國華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這個粗漢從南京城破那天起就一首跟著鄭耀先,死人堆裡滾過來的,什麼都不怕,就認一個理:六哥走哪他跟哪,這種人不聰明,但是忠。在這個年頭,忠比聰明值錢多了。
“國華,回頭到了武漢給他弄一身乾淨衣服,這副尊容上了街怕是要被憲兵抓。”鄭耀先朝劉大牛的方向努了努嘴。
陳國華笑了:“六哥,您自己那身行頭也好不到哪去。”
鄭耀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反穿的日軍大衣,上面全是血漬和泥點子,確實像個逃難的要飯花子。他沒接話,轉過身去繼續看江面了。
林靜從船艙裡端了一碗熱粥出來,怯生生地遞給劉大牛。劉大牛愣了一下,接過碗的時候手指頭碰到了林靜的指尖,臉騰的一下就紅了,紅到了耳根子後面。
“謝……謝了。”
林靜也紅了臉,低著頭轉身就走了。
鄭耀先什麼都看見了,什麼也沒說。
傍晚的時候,船快到黃石地界了。落日從厚重的雲層縫隙裡漏下來一道橘紅色的光,鋪在灰濛濛的江面上像是一條血色的綢帶。
老吳走到鄭耀先面前,站住了。
兩個人面對面,誰都沒有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老吳才說話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鄭先生,從南京到現在,我欠您五條命。”他伸出一隻手,五個手指頭張開了,“將來無論您在什麼地方需要幫忙,託人帶一句話到重慶第二十一兵工廠,找姓吳的,我隨叫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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