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表態之後，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看向了李培年，會議室的氣氛多少有些詭異。
“培年啊，你也講幾句吧。”蔣齊微笑著說道。其實，他的真實用意是想給李培年個臺階，大家互相客氣下，也好趕緊散會，免得再生事端。
李培年略微沉吟片刻，慢條斯理的說道：“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論資排輩早就是老黃曆了，中央和省委更是提倡幹部年輕化和專業化，所以，千萬不要再提什麼資歷的事了，在此，我感謝同志們對我的信任和支援，至於到底由誰來出任常務副市長的職務，還是聽從市委和李書記的決定吧，無論最終結果是誰，我都無條件服從組織安排。”
從表面上看，這番話說得無可挑剔，但在座的眾人聽罷，卻都皺起了眉頭。
首先，強調論資排輩是老黃曆看似在批判，其實卻是在提醒，我的資歷就是比林海要深得多。
其次，林海支援推薦他在前，即便是出於禮貌和風度，李培年也該投桃報李，表示支援林海，但他卻僅用幹部年輕化和專業化一筆帶過，並沒有深入，然後便強調無條件服從組織安排，其潛臺詞無非是認為林海並不符合條件，所以不做推薦。
話音剛落，蔣宏率先發難。
他冷笑一聲，說道：“老李，我發現你這個人吧，屬於典型的既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口口聲聲不搞論資排輩，但卻不推薦任何年輕幹部，言外之意就是，年輕幹部中沒有合適人選唄，東拉西扯的，最後還是得按照資歷來！”
“蔣宏，你怎麼說話呢！”蔣齊大聲呵斥道：“這是黨組會議，你嘴上有個把門的！”
蔣宏也意識到剛剛的話有點過了，於是苦笑著道：“對不起，培年，我剛剛用詞不當，我道歉！”
李培年則笑了下：“沒關係，這麼多年了，誰不知道你蔣大炮的威力啊，我早就習慣了。不過，對你的指責嘛，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下的，我沒推薦年輕幹部，確實是因為目前的年輕同志中沒有合適的人選，這也是本著為黨的事業負責的態度，實事求是，不應該成為你指責我的理由，而且，這只是我個人觀點，肯定帶有一定侷限性，所以，我最後才說，無條件服從組織決定啊。”
自從到撫川以來，李培年在市政府一首屬於邊緣人物，平時謹言慎行，極少與別人起衝突，包括蔣宏在內的很多人，都以為他是個老面瓜型別的，可沒想到這個老面瓜今天卻突然性情大變，而且一開口就鋒芒畢露，令人始料不及。
蔣宏被懟得啞口無言，表情很是尷尬。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到此為止了，不料李培年卻繼續說道：“我倒也想請教下蔣局長，你不遺餘力的推薦林海同志，又是出於什麼理由，或者說，想要達到什麼目的呢？”
蔣宏愣了下，隨即說道：“這還用說嘛，林海同志的能力明擺著，自從來到撫川，無論是工作方面還是為人處世，都值得稱道，這樣的年輕幹部，當然要挑更重的擔子了呀。”
李培年微微一笑：“我同意你的觀點，林海同志的能力確實沒得說，但要說到工作能力，你還真提醒我了，其實，國資委的老高也算是個佼佼者，他今年西十西歲，正是年富力強之際，在擔任國資委主任期間，取得了有目共睹的成績，同時，他在市委組織部和市發改委都長期工作過，履歷方面也更適合擔任常務副市長職務。所以，我推薦老高，這也算是你對我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回應吧。。”
相比林海，老高的優勢其實也很明顯，曾經在黨委和政府的多個職能部門擔任領導職務，政務處理能力超強，年齡比林海大一些，也符合年輕化的標準，而且，王波和趙永傑出事之後，他一度也曾經被認為會被提拔為副市長，但不知道李光旭是出於哪方面的考慮，卻把這個心腹之人給壓了下來，反而把林海推了上去。
以李光旭的老謀深算，肯定是有自己打算的，只是沒想到自己也命中有一劫，所以，很多事情並沒來得及安排。
現在，李培年把老高推薦上來，等於是把蔣宏的嘴堵了個嚴嚴實實。
林海全程沒說話。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實力，深知此刻如果插言，其下場只能是自取其辱。此時此刻，保持足夠的風度，才是他最佳的選擇。
但是，平靜的表面之下，內心卻是波瀾起伏。
儘管己經答應李慧退出競爭，可面對李培年的咄咄逼人，免不了又激起了他的鬥志。
是的，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利益，都是要靠自己爭取的，沒有人會主動把飯喂到你的嘴裡，其實，李培年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才會一改往日里謙謙君子的形象，亮出了自己鋒利的獠牙。
算了，既然己經答應李慧了，又何必計較這麼多呢？一個聲音在他內心說道。
可另外一個聲音立刻提出了反對意見。我憑什麼就不能爭取下呢？況且，我也並非沒有優勢可言啊，更關鍵的是，如果李培年坐了這個位置，那三年之後，我或許還有點機會，但假如最終上去的是國資委的老高，那我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呀。
但是，目前李慧出於政治上的考慮傾向於李培年，而市委的趙延松和周源信也持相同態度，唯一的希望只有王大偉，而王大偉那邊又存在相當的變數，如此大背景下，我勝出的機率並不算高，冒然出擊，一旦失手，豈不是自找灰頭土臉嘛！另外一個聲音反駁道。
並非林海瞻前顧後，實在是因為這場博弈關乎到未來撫川的政治格局和利益分配，一拍腦門的意氣用事，是極其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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