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耀群的一番話，讓李慧和林海陷入了沉思。房間裡異常安靜，氣氛也稍顯凝重。
“別愁眉苦臉的，這本來就是政治鬥爭的常態嘛。”見兩人的情緒有些低落，羅耀群則微笑著說道：“在這張牌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任何堅固的政治聯盟，本質上都是鬆散的，大家都會根據形勢的變化，隨時調整自己的戰略戰術，從這個角度上說，就算是煥州授意的，也沒什麼可怕的，並不意味著林海就是一枚棄子，非但如此，沒準還能立下奇功呢，所謂富貴險中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呀。”
林海聽罷，淡淡的道：“您說得非常對，其實，是否被當成棄子，我倒是不特別在意，只是搞不明白，顧書記為什麼如此忌憚張修光，以他的地位和實力，是應該輕鬆搞定的呀，怎麼可能成了這種投鼠忌器的狀態呢，難道高層真的不支援他？”
羅耀群思忖片刻：“談不上不支援。煥州的鋒芒太盛了，自然有人看不慣，不過，所有對他的不同意見，主要都是針對他的上升空間的，而在省委書記這個位置上，是沒有任何異議的，也就是說，他對張修光的忌憚，應該是另有原因的。”
另有原因……林海和李慧互相對視了眼，都是若有所思。
半晌，李慧這才沉吟著道：“會不會跟他在連山任職期間有關呢？”
“你是指與中夏集團的那些事吧？”羅耀群道：“或許能有點關係，但應該關係不大，你想啊，當年他立足未穩，蘇鵬尚且奈何不了，現在張修光又能拿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來呢？”
林海想了想：“最近我和顧書記接觸過兩次，給我的感覺是，他非常焦慮，完全沒有了之前那種氣定神閒的從容，說句不該說的，甚至有點氣急敗壞的味道。”
“是的，我也有同感，這種狀況在今天下午的會面中表現得尤為突出，和以前判若兩人。”李慧也道。
羅耀群把身子往沙發上靠了靠，雙手枕在腦後，皺著眉頭，喃喃的道：“看來，煥州肯定是有什麼小辮子被張修光抓住了，可他的履歷很清晰啊，除了在連山時跟中夏集團那點破事，其餘實在是沒什麼了，到底是什麼樣的把柄，能讓他陷入如此的恐慌呢？”
林海的腦子裡靈光一閃，突然有了個想法。
“能不能是跟他哥哥顧銘州的事有關呢？”
其實，他之所以這麼說，並非有什麼政治遠見，而是這件事始終被蒙上一層神秘的面紗，所有人都諱莫如深，包括他與邱源的接觸中，偶爾也談到過這個話題，但很快就被岔開了，即便是向來以訊息靈通人士自居的秦大官人，在談到當年顧銘州的時候，竟然也是顧左右而言他。
越是如此，就越是勾起了林海的好奇心，他甚至好幾次故意把話題往這方面引導，但結果卻都是被無視。所以，面對顧煥州的一反常態，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這點。
當年的顧銘州可以說是一隻腳己經邁進了權力核心，作為最年輕的備選者，他的仕途可謂一帆風順，不論在哪個職位上的表現都可圈可點，再加上顯赫的出身，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在未來的權力版圖上，顧銘州絕對是要佔據重要位置的。
可就是這麼個聲名顯赫的主兒，卻在與吳慎之的較量中意外敗下陣來，而且敗得非常徹底，一夜之間，便消失在大眾的視野之中。而且迄今為止，官方也沒給出任何正式的解釋，他的名字從此被湮沒在歷史長河之中，再也無人提及。事實上，這件事對整個家族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就連顧老爺子的追悼會，都辦的很潦草。
現在，顧煥州又重新登上政治舞臺，其聲名顯赫程度雖然遠不及其兄長，但也同樣有著耀眼的前程，在這種大背景之下，能讓他陷入巨大焦慮和恐慌的，除了當年那段不為人知的秘密外，實在是找不出什麼了。
羅耀群本來是半閉著眼睛做沉思之狀，可聽了林海的這句話之後，兩隻眼睛頓時睜開了，並閃過了一絲光亮，只是很快就消失了。
他長長的出了口氣，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這讓林海頗感意外，他看了眼旁邊的李慧，李慧也是滿臉狐疑，顯然，她也不知道向來沉穩的老領導為什麼會突然變顏變色。
“羅書記，我覺得林海說的也許有一定道理吧。只是我對那段歷史，也瞭解的不多……”她小心翼翼的說道。
羅耀群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說道：“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還是發生在高層，不僅是你瞭解得不多，我也知之甚少，所以啊，只能說有這種可能性。不過……”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了下來，似乎在思考什麼。
林海和李慧見狀，也不敢多說，只是屏住呼吸，靜靜的等候。
足足過了兩分鐘，羅耀群這才慢條斯理的說道：“我剛才說了個半截話，並不是故意賣關子，而是把前前後後的事又重新梳理了下。”
“這麼說，您一定是有答案了？”李慧試探著問道。
“在這種事上，永遠沒有標準答案，只能是儘量去接近真相。”羅耀群緩緩說道：“剛剛林海提到了顧銘州，說實話，這確實算是顧書記的軟肋之一了，所以啊，張修光還真就有可能掌握了什麼。”
林海聽罷，連忙說道：“也就是說，顧書記未必敢跟張修光翻臉？”
羅耀群搖了搖頭：“不，恰恰相反，如果是其它什麼小辮子，兩人還真可能達成某種妥協，可一旦涉及到了顧銘州和當年那段不為人知的秘密，那就不是翻臉的問題了，大機率會徹底決裂的，甚至你死我活，也不足為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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