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羅家出來,己經是午夜時分了。
上車之後,林海皺著眉頭問李慧道:“羅書記讓我們按兵不動,你對此是怎麼看的?”
李慧沉思片刻,說道:“全省經濟和財政會議,是高昆高省長上任之後主持召開的第一次全省規模的會議,正常情況下,顧書記是肯定會到場的,不過,鑑於目前形勢,他也有可能不會出席,這就很微妙了。”
“我覺得他大機率是不會來的。”林海說道。
“對,張修光是省委組織部長,肯定也不會出席本次會議,如此一來,就等於把戰場交給你和我,當然,也許還有其它人。畢竟,會議上的任何言論,會第一時間的傳到省委,而他則靜觀其變,如果形勢有利,他則趁勢而上,擴大戰果,如果形勢不利,那完全可以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架勢,把你臭罵一頓,或者首接停職反省。”李慧說道。
“問題在於,既然他是這個心思,可為啥還要讓王大偉給我提供假資訊呢?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嘛?”林海說道。
李慧微微一笑:“你想過嘛,這個坑,也許是給張修光挖的呢?”
給張修光挖的……林海揣摩片刻,笑著道:“莫非是故意賣個破綻,藉以麻痺張修光,然後在趁其不備,一劍封喉?”
“至少有這個可能吧。”李慧皺著眉頭說道:“所以,明天在會上,你放完這一炮之後,後果會比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林海平靜的道:“無所謂,最多不就是停職反省嘛,正好回家陪老婆孩子。自從到了撫川,禮拜天都沒休息幾個,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享受下生活。”
李慧搖了搖頭:“恐怕比停職反省還要嚴重,為了把戲演的更逼真,就地免職也是有可能的。”
儘管不能僅憑省委書記一句話就免去林海副市長的職務,但只要顧煥州開口,這件事就基本定下來了,剩下的就等著省委的檔案和市人大的正式罷免。
本來李慧和林海的事就己經鬧的沸沸揚揚了,這個節骨眼上再被罷免了職務,其政治生命基本就終結了。
如此嚴重的後果,換成任何人,都難免心驚膽戰,林海聽罷,也是陷入了沉思。
李慧繼續說道:“除此之外,我進入省委常委的事,也基本沒戲了,畢竟,你出了問題,不追究我的領導責任就己經算是給面子了,還想進常委,那不是做夢嗎?這個本省奉行多年的常委慣例,在我這兒就徹底終結了。”
林海思忖片刻,笑著道:“我想明白了,接下來的戲碼應該是這樣的,顧書記把我擼了之後,會主動去找張修光和談,因為我在會上放出來的那些內容存在諸多漏洞,所以,張修光理所當然的認為,這一定是我的個人行為,而並非顧在幕後策劃,見顧的態度如此真誠,會放鬆警惕,認為自己己經佔據上風了,為了緩和雙方緊張的關係,應該也會做出些適當的讓步,比如……比如讓陳銘進入常委。”
李慧輕輕嘆了口氣:“我再給你加上點劇情吧,如果張修光真的讓陳銘進入常委,那絕對是他人生之中最大的戰略失誤。”
林海思忖片刻:“難道你認為,張修光不會這麼做?”
李慧搖了搖頭:“不,張修光很可能同意,因為陳銘在省內幹部中,名聲不是很好,政績也非常一般,在張修光看來,充其量也就是個二流貨色,這麼個始終被人詬病的傢伙,就算進入常委,恐怕也不會構成什麼太大的威脅,所以啊,這個坑,他肯定會往裡跳的。”
林海有些不解:“難道陳銘有什麼過人之處嗎?”
李慧嘆了口氣道:“你還真說對了,陳銘確實有過人之處,關於他的故事啊,我以後有機會再跟你詳細說,總之,這絕對是個狠角色,而且是那種極其善於隱忍的狠角色,看似人畜無害,可真到了該出手的時候,就算是讓他殺自己的親爹,都不帶眨眼睛的。”
林海聽罷,暗暗打了個冷戰:“讓你說的,我都有點害怕他了。”
“你記住了,越是看起來很老實的人,往往越難對付,在官場,這幾乎可以說是普遍規律了。”
林海嘆了口氣:“是啊,我這種凡事衝在前面的人,反而沒什麼心眼,算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糾結這些也沒什麼用,對了,顧書記的哥哥,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慧苦笑:“我當年也不過是西崗區的一個普通幹部,所聽到也都是些傳聞而己,今天羅書記的話,你還沒聽明白呀,真相可能永遠無法浮出水面,所以啊,你就別打聽了,問了也沒什麼用。”
“聽人勸吃飽飯啊,這個坑我還真不能踩,還是讓陳銘這種老奸巨猾的人來吧。”林海像是自言自語的道。
李慧想了想:“倒也不是堅決不能踩,只是……只是顧和張之間這場較量,雖然我是看好顧書記的,但是,最後分出勝負恐怕會是個相當長的過程,而在此期間,你和我,都是要承受巨大壓力的,尤其是你,很可能會淡出政壇,就算將來顧書記會重新啟用你,代價也太大了,既不公平,也不划算。”
林海默默的聽著,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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