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棲靈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狼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唇角微微下撇,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好亂。他心中暗忖,這是他頭一回見識到一個手腳完好,家境富裕的人,能將居所折騰到這般地步,簡首堪稱災難現場。
而在張家,不說他自己,就說兩三歲的娃娃,也不會讓自己處於這般環境之中。
張海客的注意力大半都繫於張棲靈身上,即便對方只是如此細微的表情變化,也未能逃過他的眼睛。
畢竟,這些天都是他負責和這位張官打交道,他對這位的細微反應早己瞭如指掌,輕易便解讀出張棲靈此刻的內心OS。而越相處越覺得這人的一些小習慣眼熟。特別是這一套又一套的小表情,簡首和記憶中那個難搞的族長如出一轍!
張海客心中思緒翻湧。自從那個自稱張不語的本家人被張官逮住後,他們這群分支的無頭蒼蠅總算是重新與本家取得了聯絡。可張不語卻矢口否認族中有張官這號人物。
然而,張官身上那實打實的張家功夫,還有那些堪稱完美的訓練計劃,甚至比本家現今沿用的更為精進。
真的是謎點重重,唯一可以確定就是這人確實是個心向張家的張家人。
若不是他後來從黑瞎子那裡明裡暗裡的套出了些口風,張海客幾乎要懷疑,他們那位神出鬼沒的族長,是不是真的因為“天授”幹出了什麼始亂終棄的混賬事了。
內心亂七八糟的思緒如同亂麻般糾纏,卻絲毫未能影響張海客接下來要付諸行動的決心。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張棲靈和那片狼藉之間游移,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近乎滑稽的念頭——要不要學學張海鹽那小子,吹個輕佻的口哨來打破這詭異的沉默,順便試探一下這位的反應?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冒頭,就被他迅速掐滅。他的視線再次掃過張棲靈那張依舊帶著細微嫌棄的臉,以及對方周身那股未曾消散的、屬於張家人特有的冷峻與疏離。
張海客心中暗自掂量:算了,還是正經點吧。面對這位深不可測的“同類”,任何一絲輕浮都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可能觸動對方敏感的神經。
他可不想節外生枝,尤其是在剛剛他還編排了一番關於族長“滔天大罪”的荒謬猜測。
於是,他收斂了所有不必要的表情,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與審慎,準備以一種更為穩妥的方式,來處理眼前的狀況,以及,試探這位“張棲靈”的真實意圖。
張海客慢悠悠地走過去,嘴角含笑地伸手戳了戳吳邪被壓扁的臉頰,特地把自己的臉伸過去打量了一下,確保吳邪能看清楚他幸災樂禍的小表情。
“哎喲,吳老闆,好久不見啊~嘖嘖嘖,家裡人不懂事,多見諒啊。”
好吧,他還是沒忍住,看著這個情景,和之前墨脫那會真的很是相似。咳咳……
吳邪看著這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艱難地翻了個白眼。
而張海客眨眨眼,全當沒有看到。
“嘖嘖,我說昭節啊,你是還輕點按吧。這要是把咱們的吳老闆弄傷了,回頭還得我去頂替,那多麻煩啊?”
他嘴角上揚首起身來,順便裝模作樣地搖搖頭,假模假樣的對張昭節說道。
而張海客身後,張棲靈腳步微微一動,就移到了一個可以觀察所有人的位置。
他的目光無聲地落在張海客身上,張棲靈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卻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漣漪。
他的視線從張海客那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眼睛,滑到他微微上揚的嘴角,再到他故作無奈搖頭時那略帶浮誇的姿態。
那眼神很靜,像深潭的水,表面無波,內裡卻在細細地丈量、剖析。
有一種“原來如此”的瞭然,和一種近乎無奈的熟悉感。
眼前這個人,終於從之前那層“一本正經”的殼裡鑽了出來,露出了內裡那副……對,就是這副有點賤嗖嗖的、讓人看了就想給他一拳,但又莫名覺得安心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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