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節眼中的詫異與疑惑交織,他微微側目,視線越過張海鹽那張欠揍的笑臉,落在他旁邊那個正慢條斯理整理袖口的男人身上。
內心則暗自嘀咕:客叔平時雖然也深沉,但也不這樣啊……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欠?難道是因為看到吳邪就開始變異了?
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張海鹽——還是說,這就是傳說中的“近墨者黑”?
儘管張昭節心中滿是疑問,甚至覺得自家這位長輩此刻的氣場有些詭異,但他的身體卻誠實地放鬆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控制著吳邪的雙手,退後半步,默默站到了張海鹽身後,只要藏得夠深,那等會有啥,都由張海鹽給他頂著。
而吳邪此時的狀態,如同一臺久經風霜、零件都要散架的老舊機器。
他撐著沙發扶手,指節因為用力有些發白,緩緩地把自己從沙發上“拔”了出來。
吳邪稍稍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頸,發出“咔吧”一聲脆響,隨即便將身體轉向了張海客。
那張平日裡對誰都可以笑臉相迎、溫潤如玉的俊臉上,此刻毫不掩飾的閃過一絲的不耐煩。
沒錯,他就是故意的。
沒辦法,擱誰看到一個頂著自己臉、還在自己面前晃悠的人,心情都不會很好。
更何況,這己經是他第二次在這個人手裡栽跟頭了,像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小雞仔一樣被按趴下——這簡首是他人生生涯中的奇恥大辱。
雖然他的奇恥大辱有點多,可他也沒有想要繼續疊加的想法,特別是在張海客這裡
“張海客,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吳邪狠狠擦拭著臉上被張海鹽故意抹上的灰塵,動作粗魯得像是要擦掉一層皮,語氣裡夾雜著幾分不滿和質疑,“你們到底在打什麼算盤?這個時候來攪局,是想把汪家的眼線都招來嗎?”
當然,吳邪雖然言語間充滿了質問和攻擊性,但緊繃的脊背卻在無人察覺的角度微微放鬆下來。
張家人在這個緊要關頭到來,意味著他們對汪家的調查有了重大突破,否則以這群人的行事風格,絕不會在他計劃再次開啟的此時此刻現身。
雖然張海客總是擺出一副高深莫測、彷彿隨時都能裝上一手的樣子,但吳邪也不得不承認一點:張海客這人行事穩重,不做沒有把握的事。這人會賭,可絕不會賭必輸的局。
吳邪一邊擦著臉上的灰,一邊藉著動作的掩護,目光快速掃過房間內的眾人。
嚟簇和梁彎,他今晚計劃的兩個主角,此刻正縮在沙發的角落裡。兩人就跟受驚的小動物一般,緊緊依偎在一起,梁彎甚至還用顫抖的手死死捂住了耳朵,眼睛緊閉,彷彿只要這樣,聽不見看不見,她就可以安全脫身一樣。
除去屋裡這幾個,門口還站著一位警惕西周的張家人,如同一尊沉默的門神。
而屋內外橫七豎八躺著的,全都是他帶來的夥計們,其中有幾個甚至還打起了小呼嚕,顯然麻醉劑的劑量控制得相當精準。
很好,看樣子情況還在控制之中,並沒有發生流血事件,吳邪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隨即,吳邪的目光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磁力牽引,落在了角落裡。
那裡有一個背對著他、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呆的身影。
那一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吳邪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大小,呼吸停滯,聲音中也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幾乎是破碎地溢位唇齒:“小哥……”
這一聲呼喚,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他這些年深入骨髓的執念與期盼。
數年追尋,地下室裡一遍又一遍書寫的黑板,那無數個在西湖邊獨酌的夜晚,無數次在夢中見到那個清冷孤寂的背影……所有的情緒都凝聚在這兩個字裡,化作了一聲遲到了太久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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