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聲呼喚讓周圍的氣氛驟然凝固。
張海客和張海鹽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張海鹽還調皮地用肘部輕輕撞了一下張海客，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彷彿在說：“看吧，我就說他第一眼肯定認錯人。”
然而，張海客並未理會他，而是專注地觀察著吳邪的反應，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而角落裡那個身影，聽到呼喚也只是平靜地轉過身，面對著吳邪。
那一瞬，吳邪的呼吸幾乎停擺。
——太像了。
不是易容術能偽造的“像”，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像”。
同樣的身形比例，肩線平首如刀裁，站姿松而不散，彷彿隨時能融入陰影；同樣的下頜線條，冷硬中帶著一種近乎神性的疏離；甚至連那雙手垂在身側的姿態都如出一轍——指節修長，虎口有繭。
整個人安靜卻致命。
他微微仰頭的角度，睫毛投在下眼瞼的陰影，甚至呼吸時胸腔幾乎不可察的起伏節奏……全都與記憶中的那個人嚴絲合縫。
可偏偏，當那張臉完全轉向他時，吳邪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五官確實像，卻只像了五分。眉峰更銳利些，鼻樑更挺拔些，唇形也更薄——像是有人照著張起靈的輪廓，用更年輕的筆觸重新勾勒了一遍。
但真正讓他心碎的，是那雙眼睛。
乍看之下，那雙眼與小哥如出一轍：漆黑、沉靜、無波無瀾，彷彿能吞沒所有光線。可若仔細看，就會發現——小哥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口枯井，深不見底，卻什麼也不盛；除了和他與胖子相處時有些活人氣外，其他時候都安靜得讓人屏息。
而眼前這人的眼底，卻藏著一點極細微的光，像初春冰層下悄然流動的水，帶著未經世事的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那是少年人才有的眼神。
小哥的眼神里，是百年的風雪、青銅門的迴響、無數同伴的屍骨壓成的塵埃；而這個人，眼神乾淨得像是剛從雪山走出來連影子都還沒被命運踩碎過的狼。
同樣的氣質，卻不像小哥那樣“與世隔絕”，反而透著一種蓄勢待發的銳氣
那一瞬間，吳邪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澀感從心底蔓延開來，瞬間淹沒了西肢百骸。
他有多久沒見到小哥了？自從長白山一別，他踏遍千山萬水，只為追尋那人的過往蹤跡。他想起小哥在青銅門前沉默的背影，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柔，想起他說“我守全夜”時的堅定……那些片段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眼前這個人，有著與小哥相似的眉眼，卻沒有那份沉澱了百年的孤獨與沉靜。
可是，這人和小哥給他的感覺太像了，像到哪怕理智己經尖叫著告訴他“這不是他”，卻在看到人的那一剎那，還是忍不住地晃神，忍不住的……
這時，張海客打破了沉默。
他緩步走到吳邪身邊，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吳邪僵硬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更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安撫與宣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語氣裡依舊帶著笑意
“吳老闆，給你介紹一下，他叫張官，本家人。”
他頓了頓，臉上帶著微笑。
“這次我們來找你，主要原因就是——”他的尾音微微拖長，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懸念，“他想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