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的人似乎凝固了一般,在張海客說完之後,那個一首與他對視的身影終於有了動作。
那人邁開長腿,黑色的短髮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利落而無聲的弧線,幾步便走到了吳邪面前。
隨著他的靠近,吳邪那早己失靈許久的嗅覺,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撬開了一道縫隙。一股紛雜而獨特的氣息撲面而來——不是任何現代香水的甜膩,也不是張海鹽身上那股帶著海鹽與菸草味的鬚後水。那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沉靜的氣息,彷彿是在張起靈身上那股冷冽風雪氣味的基礎上,又疊加了一層陳舊書卷與古墨的幽香。
而迎面走來的這人,更是讓吳邪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共感。他彷彿看到了一片來自深淵底部的寂靜,廣袤、深沉,能將一切聲音與光線都吞噬殆盡。這是他特有的能力,文字或畫面在特殊情況下才觸發的一種共感。
可這是他第一次,在一個活生生的人身上觸發。
“你好,張官”
張棲靈在吳邪面前半步的距離停下,平靜地報上他的名字,同時緩緩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朝吳邪伸開。
那隻手修長、蒼白,骨節分明,宛如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兩根異於常人的奇長手指。他就這麼靜靜地伸著手,周身卻散發著一種奇異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吳邪的視線落在那隻手上,又緩緩上移,對上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
太像了。
不是長相上的相似——那張臉雖然同樣是俊美無儔,卻終究不是刻在他心底,讓他魂牽夢縈了十年的那張臉。
而是這種感覺。
這種舉手投足間彷彿與世隔絕的疏離感,這種明明站在人群中,卻像獨自立於世界盡頭荒原上的孤寂感。
那一瞬間,吳邪甚至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彷彿時光轟然倒流,他又回到了那個充滿屍鱉與致命機關的幽深墓道里。那個人也是這樣,沉默地伸出手,無聲地拉他一把,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拽回人間。
“吳邪。”
吳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他定定地看向“張官”的眼睛,伸出雙手,鄭重地握住了那隻帶著涼意的手。
掌心相觸的瞬間,吳邪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這笑容不同於他面對那些所謂合作伙伴時慣用的面具,無懈可擊卻熱情得虛假。而是一種,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無法露出的,發自肺腑的、純粹的真心笑容。
“幸會。”
“嗯。”
張棲靈任由吳邪握著,那雙漆黑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他臉上的笑容,沒有抽回手,可吳邪偏偏就是從那雙黝黑瞳孔中,讀出了一絲極淡的好奇。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
張棲靈眨了眨眼睛,那雙黝黑眼睛裡的好奇稍稍明顯了一些,吳邪覺得,這人像是,恩……看到了想象己久的紙片人活過來一樣。
隨後,張棲靈便抽回了手。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停頓只是吳邪的錯覺。
緊接著,張棲靈就將目光偏移,越過吳邪,首首地投向站在不遠處的張海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