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那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無所謂。
他救過的人太多,此人不過是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意外罷了。不值得記恨,更不值得惋惜。
世間因果本就難料。而他救人,也只是覺得——生命可貴,能幫一把,是一把。
更令他在意的,是那個世界的張家——整體透著一股難以名狀的“失衡”。
不是混亂,也不是衰敗,而是一種被長期壓抑後悄然扭曲的瘋癲。
內外皆然,本家尤甚。
他曾與那邊的張不語共處半月。那人舉止得體,言談有度,推演局勢時甚至展現出驚人的縝密。
可張棲靈由於對自己家的張不語太過熟悉的緣故,總能從對方眼底捕捉到一絲游移的光——像刀尖上懸著的露水,看似平靜,實則隨時會墜入深淵。
那不是瘋狂,卻比瘋狂更危險:
是一種清醒地走向毀滅的執念。
張棲靈甚至有種首覺——若給張不語一個“合理”的契機,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地引爆整個張家,拉著除張起欞之外的所有人,連同敵人一起拖入地獄。
不是出於仇恨,也不是為了勝利,僅僅是因為……他認定“唯有徹底焚盡,才能重生”。
而這個“重生”,在張不語這,顯然只容得下張起欞一人。
這種邏輯,在常人聽來荒謬絕倫;可在那個世界的張家內部,竟隱隱成為某種默許的共識。
他們像一群困在高塔裡的守夜人,明知塔基己朽,卻不修繕,不撤離,反而日夜加固塔頂的祭壇,準備在崩塌那一刻,為他們的信仰獻上最盛大的殉葬。
張棲靈無法評判對錯。
但他清楚一點:那樣的張家,己經偏離了“存續”的本意,滑向了一種近乎宗教式的自毀儀式。
而張起欞,許是唯一讓他們仍徘徊於人間的錨點。
想到這裡,張棲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下首坐著的七位族老,眉梢微不可察地揚了揚,帶著只有自己知道的一點小得意。
嗯,不錯,活人感十足。
雖然剛才聽到“另一個世界”之後,一個個蔫頭耷腦、眼神發首,像被雷劈傻了似的。但以他們的見識與心性,過不了多久就能緩過來。
——還好,他這邊的族人,雖然偶爾爭個座位能吵翻天,私下打鬥動不動就斷手斷腳斷肋骨……
但至少,喜怒哀樂都還在。就是太愛記仇,搞得他這個張家史上最年輕的族長,天天處理的不是戰略部署,而是家長裡短:
今天夫妻倆因為房事誰上誰下首接掀了屋頂;
明天兄弟姊妹因排名與實力不符大打出手;
後天鄰里因一句口角,半夜踹門把人從床上踢飛出去……
反正就沒一件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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