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棲靈暫時沒察覺到張起欞對於自身形象的微妙憂慮。
他漫不經心地垂下眼簾,手裡那根剛折斷的樹枝在指尖輕巧地轉了半圈,隨即像是丟棄什麼無用的垃圾般隨手一拋。
樹枝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敲在黑瞎子的肩頭。
見火候差不多了,他才慢條斯理地打了個手勢,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悠然坐到了石凳上。
隱藏在暗處的張家人意猶未盡地收回了目光,心中暗自嘀咕:哎,這位小族長還是太心軟了。光是把人吊起來晃一晃,對黑瞎子這種皮糙肉厚的傢伙來說,簡首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張硯臺離得最近,見狀快步走出,向張棲靈恭敬地行了一禮,腰背彎折的角度挑不出半分錯處。
隨即他腳尖輕點,三兩下躥上樹,修長的手指在繩結處飛快翻飛,動作乾脆利落地解開了繩釦。
這繩結是張家特有的手法,除非找到繩頭,否則越掙扎只會勒得越緊。
黑瞎子雖然塊頭大,身手卻靈活得很。繩索鬆脫的瞬間,他單腳借力蹬向樹幹,腰腹核心驟然發力,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一個利落的騰空轉身,便無聲地輕鬆落地。
張硯臺也隨之輕巧躍下,落地時膝蓋微屈緩衝,行禮後淡定地側頭,堪堪躲過黑瞎子順勢探來想要使壞的手,像只沒脾氣的影子般重新蹲回了角落裡。
黑瞎子見張硯臺跑了也沒阻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墨鏡後的雙眼微微眯起,畢竟這不還有個“小啞巴”等著他嘛。
雖然心裡清楚自己上了賊船,但萬幸的是,他黑瞎子本就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好人。
他懶洋洋地往張棲靈背上一趴,整個人像只沒骨頭的大貓,下巴順勢擱在張棲靈的肩窩處,溫熱的呼吸故意往人家脖頸裡鑽。
下一秒,他張開血盆大口,“嗷嗚”一口就把張棲靈手裡捏著的小點心給消滅了,連渣都沒剩,末了還誇張地吧唧了兩下嘴。
“……”張棲靈有些嫌棄地皺起眉,抬手有些用力地推了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語氣涼涼的,“你對自己多大一隻沒點數嗎?起開。”
黑瞎子非但沒起開,反而還得寸進尺地用腦袋頂住了他的掌心,笑嘻嘻道:“黑爺我這不是為了幫小張爺你分憂嘛。我看你手裡拿著也不吃,怪浪費的,這是替你解決熱量過剩的煩惱。”
張棲靈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眼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貨之前對他和張家可防備得很。
除了那次被堵住無可奈何之下喝了混合飲料外,其餘時間哪怕拿了吃食也是一口不動,都是暗搓搓地啃壓縮餅乾的。
饞了也都是悄悄摸摸抓點小動物讓吳邪幫忙燒烤。
怎麼突然就這麼不見外了?難道張起欞被接出來,對黑瞎子的影響力這麼大?
雖然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無奈。他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石桌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畢竟己經是自己的員工,打傷了虧本的還是自己。
“坐好。”張棲靈將裝著小點心的碟子往外推了推,下巴朝旁邊微微揚了揚,眼神示意明顯,“離我遠點,熱。”
黑瞎子見好就收,吊兒郎當地在旁邊坐下,大長腿交疊伸首,佔據了石桌下大半的江山。
他順手又毫不客氣地拿了一塊小點心,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指揮,手指還在桌面上敲出了某種欠揍的節奏:“小啞巴,給黑爺倒杯水,這點心可真乾巴,你是想噎死我好繼承我的賭債嗎?”
張棲靈眼皮都沒抬,只是眼角的餘光冷冷地掃了一圈周圍。
嗯,很好,好幾處藏著人的地方都隱隱地有些寒光閃爍,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懶得管黑瞎子這種“老虎屁股上拔毛”的行為。畢竟哪怕真惹毛了這些族人,這瞎子也有能力在對上張家人真正的手段時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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