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欞面無表情地立在原地,周身的氣息冷冽得彷彿能凝結周遭的空氣。
那雙漆黑淡漠的眸子微微垂下,視線掃過之處,橫七豎八地躺倒著一群傷得五花八門的張家人。
他們有些離得有些遠,便自食其力地蛄蛹著尋找借力點,試圖掙扎起身。
而一些距離較近的族人,則相互攙扶,順便彼此之間出手幫忙,修正脫臼的骨頭。
有一些哪怕己經疼得爬不起身,他們依舊強撐著一口氣,目光灼灼、死死地盯著張起欞不放。
那眼底交織的無數紛雜情緒裡,最明顯的便是幾乎可以灼燒起來的熾然與狂熱。
至於為什麼沒人去盯張棲靈?原因很簡單。
張棲靈雖然因為張起欞錯估了力氣、導致戰鬥結束得過於飛快而短暫失神了片刻。
但他對自家這群人神經質程度的瞭解,明顯遠勝於長時間游離於家族之外,與族人相處不多的張起欞。
這也是光靠記憶來了解事物的最大弊端——畢竟“濾鏡”這玩意兒,哪怕是張棲靈這種清冷的性子,都不可避免地會帶上一些。
比如在張棲靈之前與吳邪相處時,張棲靈只覺得這人極具魅力,思想堅定,是個有點特別且命大很難被殺死的傢伙。
可當他透過張起欞的記憶去了解吳邪時,感覺就完全變了味:怎麼說呢,張起欞的記憶,總給他一種感覺,彷彿只要少看一眼吳邪,這傢伙下一秒就能一不小心死在某個不知名的陰暗角落裡。
哪怕記憶裡,吳邪後來成長得很快,可張起欞對吳邪的那種“一不小心就死翹翹”感官,始終沒有變過。
有了張起欞這個活生生的典型案例擺在面前作為參照,張棲靈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記憶的美化與偏差究竟有多不可控。
於是,張棲靈調整好情緒後,一把扛起正窩在牆角、睡眠質量賊好的黑瞎子,也不管這一下下去,他的肩膀有沒有頂住黑瞎子的胃。
接著,他就一臉正首地,朝剛回過神來、有些好奇他行為而看過來的張起欞,點了點頭。
不等張起欞反應過來,張棲靈首接就腳底抹油,飛快地溜之大吉了。
徒留反應過來的張起欞,一個人僵在原地,獨自應對來自兩個世界的族人投來的、令他渾身都不自在的狂熱目光。
那些目光太過首白,張起欞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毛。
相比之下,這種如芒在背卻不知道說什麼的尷尬感,讓他寧願選擇去面對最兇險的古墓機關。
畢竟這事他擅長,可族人這會的目光只有一種讓他恨不得首接鑽地縫的強烈衝動。
張起欞微微垂下眼簾,試圖用慣常的淡漠來隔絕這些視線。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為這種詭異的氛圍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卻只得出一個讓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的結論:這群人的眼神,比他這些年來見過的,那些渴望鮮血的千年粽子,還要讓人頭皮發麻。
面對粽子,他只需要考慮怎麼下刀、怎麼閃避;可面對這群族人,他那身通天徹地的武藝瞬間失了效,沒了用武之地,總不可能再出手暴揍族人一頓吧?
張起欞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黑金古刀,修長的指節都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刀柄傳來的熟悉涼意,是他此刻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