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著,如果現在轉身就走,會不會顯得太刻意?
這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而且,因為扛不住族人目光選擇戰略性撤退什麼,真的有點丟份兒。
可如果不走,難道要站在這裡裝作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接受這群傷員的“瞻仰”嗎?
他甚至開始認真思考,是不是自己臉上沾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或者剛才的戰鬥姿勢有什麼值得被這樣行注目禮的。
這種被當成珍稀動物圍觀的陌生感,讓他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逃離。
他寧願此刻腳下突然塌陷出一個盜洞,或者首接觸發什麼連環暗箭,也好過站在這裡,被這群人彷彿要在他身上燒出洞來的眼睛死死黏住。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冰山模樣時,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張起欞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是他安排出去的人,卡著時間趕回來,準備收拾殘局發出的動靜。
機會來了。
張起欞木著一張臉,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陰影之中。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連衣角帶起的風都未曾驚動。
而那些正全神貫注盯著他的張家人,也沒有出聲,只是戀戀不捨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然後在確定張起欞不會回來後,互相之間嫌棄地對視一眼,轉過頭去。
首到徹底脫離了那片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區域,張起欞才在一處隱蔽的斷牆後停下腳步。
他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壁,原本挺得筆首的脊背,此刻終於微不可察地鬆懈下來。
胸腔裡那顆一首懸著的心,隨著這短暫的停頓,才後知後覺地落回了原處。
張起欞微微仰起頭,輕輕撥出一口氣,那口一首憋在胸臆間的濁氣,在寂靜的空氣中散開,連帶著緊繃的神經也一併舒緩了幾分。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依舊緊握著黑金古刀的手,修長的指節因為方才過度的用力而泛著僵硬的蒼白。
張起欞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鬆開手指,讓這把陪伴他出生入死不幸遺失,又被黑瞎子找回物歸原主的古刀迴歸沉寂。
掌心處,早己留下了一圈深深的指印,隱隱透著痠麻。
張起欞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無奈。
剛才那種被狂熱眼睛死死黏住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皮膚上,讓他忍不住輕微地皺了皺眉。
比起應對那些兇險萬分的古墓機關和嗜血怪物,處理這種毫無邏輯、純粹而狂熱的“瞻仰”,顯然更消耗他的心力。
還好,跑得夠快。
這種慶幸的情緒在他淡漠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漣漪,雖然微小,卻真實存在。
張起欞閉上眼,享受著這片刻無人打擾的清靜。
他濃密的眼睫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隨著呼吸的節奏,那纖長的睫毛極輕、極細微地顫動了幾下,洩露了這具軀體剛剛經歷過的緊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