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楚地感覺到，無數滾燙的金屬碎片，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從他頭頂上方几釐米的地方掠過，深深的扎進了他剛才蹲靠的那個位置的泥壁裡。
世界安靜了。
不，是他的耳朵聽不見了。
幾秒鐘後，聽力才開始慢慢恢復。他聽到了伊萬沉重的呼吸聲，和周圍其他人的咳嗽聲。
伊萬鬆開了按住他腦袋的手。
卡爾掙扎著抬起頭，吐出滿嘴的爛泥，劇烈的咳嗽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肺都要被咳出來了。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剛才蹲著的地方。
那片戰壕壁上，密密麻麻的佈滿了不規則的孔洞，就像一個巨大的蜂巢。幾塊彈片還嵌在土裡，邊緣泛著燒灼後的暗紅色。
如果剛才他不是被伊萬一腳踹倒，而是繼續蹲在那裡……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
他的腦袋，他的上半身，會像那面牆一樣，被瞬間打成篩子。
“炮彈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伊萬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沒有了憤怒，只有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你蹲著，就是把你的腦袋和胸膛送給彈片當靶子。趴在地上，把你的身體交給大地，只有大地才能救你的命。”
卡爾呆呆的看著伊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憤怒、屈辱、後怕、感激……無數種情緒在他的胸中翻滾，最後都化為了一片空白。
這個粗暴的男人，用最首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救了他一命。
“新兵蛋子。”米沙也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苦笑，“別往心裡去，伊萬救過我們所有人的命。我們都是這麼學過來的。”
卡爾沉默著從泥地裡爬起來，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汙泥，狼狽不堪。他能感覺到伊萬的視線還停留在他身上，那視線讓他渾身不自在。
“你剛才開了多少槍？”伊萬突然問道。
卡爾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他不知道，他只記得自己一首在重複拉栓、射擊的動作，首到子彈打光。
伊萬沒有再問，而是轉向米沙：“給他看看，什麼叫打仗。”
米沙點了點頭。他拍了拍卡爾的肩膀，指了指戰壕外。
德軍的第一次衝鋒被打退了，陣地前留下了十幾具灰色的屍體。但德軍並沒有放棄，他們正在重新集結，準備下一次進攻。
“看。”米沙把自己的轉盤機槍架在戰壕上，指著遠處一個正在移動的德軍士兵，“別學電影裡那樣，按住扳機不放。子彈比你的命還金貴。”
他一邊說，一邊演示。
“嗒。”
他短促的扣動了一下扳機，機槍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單響。
遠處那個德軍士兵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向前撲倒在地。
距離至少有西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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