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出百貨大樓，風迎面撲過來，還是乾冷乾冷的，但身上暖和了。
這大衣貴有貴的道理，羊絨密實，風透不進來，走了幾步身上熱乎乎的。
顧延錚把糕點盒子和帆布袋換到一隻手上，另一隻手牽著沈青梧。
走到公交站牌底下等車，沈青梧撥出一口白氣，看著它在冷風裡散開。
公共汽車晃悠悠地開過來，車門一開，裹著棉襖的人嘩啦啦往下擠，又嘩啦啦往上擠。
顧延錚護著沈青梧上了車，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裡人多，售票員扯著嗓子喊“往裡頭走走”，車廂晃晃悠悠地往東城方向開。
窗外的街景從灰撲撲的蘇式大樓變成灰撲撲的衚衕牆，枯樹枝從牆頭探出來，偶爾有騎腳踏車的人按著鈴鐺從車邊擦過去。
越往東城走，顧延錚的話越少，他偏著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口。
大姑家住在東城那邊的機關家屬院，一條衚衕拐進去，兩邊是灰磚牆，牆頭上戳著枯了的狗尾巴草，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衚衕口有個老大爺在生爐子，煤煙嗆得人睜不開眼，拿蒲扇扇兩下，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去扇。
家屬院門口有崗亭，畢竟是機關大院，不是那種隨便進出的地方。
崗亭裡坐著個穿藍布棉大衣的門衛，五十來歲，面前攤著一本登記簿，封面磨得起了毛邊。
顧延錚走過去，把手裡的東西擱在崗亭窗臺下，從口袋裡掏出證件遞過去。
“同志，我們找周正明。”
門衛接過證件翻了翻，又抬頭打量了他們一眼，兩個穿羊絨大衣的，面生，不像院裡常來常往的熟人。
他把證件放在登記簿旁邊，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電話那頭響了西五聲才有人接，門衛對著話筒說了幾句，嗯了兩聲，掛掉。
“周部長在家，你們登記一下就能進去。”
他把登記簿往前推了推，又遞過來一支蘸水筆，筆桿上拴著一根橡皮筋，另一頭系在桌腿上，己經被抻得沒彈性了。
桌上擱著一瓶敞口的藍黑墨水，瓶口結了一圈乾涸的墨漬。
顧延錚拿起蘸水筆，在墨水瓶裡蘸了一下，在登記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證件號碼、來訪事由。
門衛站起來，從崗亭裡探出半個身子，往衚衕深處指了指：“順著這條路走到頭，右手邊第三單元。”
顧延錚點了點頭，拎著東西走在前面。
沈青梧跟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腳步聲在衚衕的青磚地面上交錯著響，踩碎幾片凍乾的梧桐葉子。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嘴上沒說什麼，但腳步是急的。
順著門衛指的路走到頭，右手邊第三個單元不是單元樓，是一排獨棟小樓，青磚到頂，灰瓦坡頂，門前各帶一個小院。
院牆不高，牆根堆著幾排過冬的大白菜，蓋著草簾子防凍。
這排小樓住的都是部級以上幹部，和前面那幾棟蘇式筒子樓隔著一塊空地，安靜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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