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離家屬院不遠,拐過兩條街就是。
協和醫院的老樓是民國年間的建築,青磚到頂,屋簷下還留著舊時的雕花,雖說是幾十年的老房子了,但維護整齊,門廊下的水磨石地面拖得發亮。
一進門就是一股子來蘇水混著酒精的味道,這種味道全國哪個醫院都一樣。
協和的走廊格外寬敞,日光燈管照得水磨石地面反著白光。
牆上貼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護士推著治療車從走廊那頭過來,車輪碾過地面,軲轆聲不停。
這會兒正是探視時間,走廊裡來來往往的人不少,有拎著搪瓷飯盒的家屬,有拿著病歷夾匆匆走過的醫生。
周正明在前面領著路,步子比來時快,上了二樓,推開走廊盡頭病房。
窗戶擦得乾淨,窗臺上擱著一盆綠蘿,是灰撲撲的冬天裡難得的一點鮮活。
靠窗那張床拉著半截白布簾子,床頭的搪瓷杯子裡插著牙刷,床頭櫃上擱著一本翻舊了的《紅旗》雜誌。
大姑躺在最裡頭,身上蓋著洗得發硬的醫院白被單,被單下的人瘦得幾乎只剩一副骨架。
聽見腳步聲,她偏過頭來,目光越過表姐他們,落在顧延錚臉上。
那雙眼睛陷在深深凹下去的眼眶裡,眼角的皺紋疊了一層又一層,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她愣了一瞬,隨即撐著床板要坐起來,手臂在抖,手背上的青筋從鬆弛的皮膚下面浮出來,撐了兩下沒撐動,喘著氣靠在枕頭上。
聲音是啞的,但語氣裡的急切和高興誰都聽得出來。
“小錚?你怎麼來了——”
話沒說完,目光轉到了沈青梧身上。
那姑娘站在顧延錚旁邊,笑著看她。
大姑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從被單上抬起來,伸向沈青梧的方向:“這是青梧,是吧?”
沈青梧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了那隻伸過來的手,大姑的手枯瘦,骨節硌人。
“真是不好意思。”大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病號服。
要知道在家屬院,她可是出了名的講究人,出門倒個垃圾都要把頭髮梳整齊的人,現在頭髮貼在額頭上,嘴唇乾裂,病號服太大,領口垮著,露出一截瘦得變了形的鎖骨。
她把手縮回去,扯了扯被單,想把自己遮得嚴實一點。
“大老遠跑來,我就這副樣子,真是——”
周正明從床尾繞過來,把手裡拎著的搪瓷飯盒放在床頭櫃上,彎下腰,把大姑扯歪的被單重新掖了掖。
平時坐主席臺上做報告,一開口就是“同志們、當前形勢”,可這會兒他彎著腰,聲音裡帶著小心:“你看你,孩子大老遠從羊城趕過來看你,說這些幹什麼。”
表哥把棉大衣脫下來搭在床尾欄杆上,往床前站了站:“媽,都是一家人,您說這些見外的話幹什麼。”
表姐把搪瓷飯盒的蓋子掀開,雞湯的熱氣從蓋縫裡冒出來,香味飄了一屋子。
她拿勺子攪了攪湯麵上的油花:“就是,小錚和青梧又不是外人,您少說客氣話,先喝口湯,燉了很久,嚐嚐味道。”
。湯盒飯一那著看,上頭枕在靠文慧顧姑大
。香著聞,花蔥星幾著浮,的亮亮清,湯好是湯
。發地陣陣一就頭,味腥油點那著聞是,湯喝說別,花棉團一了塞像裡胃可








